行人有条不紊，交通井然有序。

世界看起来是那样和谐与美好。

每个人都遵循着固定程序，一成不变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剥离掉无用情绪的人，变得理智而清醒。

人的一生，变得简单而又纯粹。

出生后由父母养育几年，六岁开始进入统一寄宿制学校，开始自己按部就班的一生。

毕业后，工作，结婚，繁衍后代。

去什么学校全凭安排，做什么工作全凭分配，就连结婚对象，宇宙之眼也会调取资料找到最匹配的两个人。

什么都无需自己争取。

只需要躺平接受就好。

这样的世界，没有矛盾，没有战争，没有你死我活；没有牛马，没有资本家，没有压榨劳动力。

没有欲望，没有压力，没有焦虑，没有抑郁，没有内卷。

没有……人情味。

伊荼忽然抱紧了怀里的人，紧到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还好，他是有温度的。

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锚点。

“怎么了？”江樾摸着她的头发。

“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好怕这一切都是我的梦，等醒过来以后才发现，原来我什么也没有。”

她好像曾经强烈地渴望着什么，却一直没有得到。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思索，脑海中除了江樾的脸，和有关于江樾的画面，其他的一切都毫无头绪。

就像是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你只要有我就够了。其他人，都不重要。”

江樾捧起她的脸，略显粗糙的拇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划过，描绘着她五官的轮廓。

伊荼抓住他的手，细细抚摸，在他掌心摸到一条细长深刻的刀疤。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江樾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垂下眼睛盯着她的发顶。

与此同时。

马路上各行其是的行人和车流同时暂停在原地，每一个人都将脖子扭过来，不约而同地朝着伊荼的方向。

甚至有本来背对这边的人，为了看清她，将头一百八十度扭到身后。

所有人森然注视着沉默的伊荼。

仿佛在和江樾一起等待她的回答。

伊荼低着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那些诡异的行人身上连接着血管一般的藤蔓，汇入地底，阡陌纵横，最后通往江樾的方向。

伊荼收回手指，像什么也没发现一样，抬起头，冲他甜甜的笑。

“好啊，我有你就够了。”

“毕竟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就像是通了电，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江樾笑了。

所有人也将头颅转回原位，继续自己刚才在做的事情。

交通恢复，车水马龙，行人脚步匆匆，擦肩而过。

整个世界看不出一点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那么，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伊荼心跳得很快，但还是要死死抱着江樾的腰。

就像漩涡中的蚂蚁死死抱紧最后一片能抓住的叶子。

“我……接下来该做什么？”伊荼小声问。

细长柔软的物体缠上她的脚腕，缓缓蛇行，爬上她光裸的小腿。

爬过的地方，留下微凉潮湿的痕迹。

“从现在到以后，你只有一件事要做。”江樾滚烫的呼吸顺着她的锁骨向下。

“那就是，爱我。”

伊荼咬住自己的手腕，压抑住已经到嘴边的声音。

但还是泄露出一星半点儿。

江樾把她的声音当成肯定的回答。

手上的动作越发亵玩下流。

“我会一直看着你。永远。”

伊荼难以忍耐，一口咬住他的脖颈，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车内温度迅速上升。

中控台被撞得砰砰作响。

被放置在挡风玻璃前的试剂静静地放在那里。

淡蓝色液体中，那颗金属小球静置悬浮。

伴随着伊荼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那颗金属小球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准确来说。

是它变成了一颗眼球。

漆黑的瞳孔散发着非人般的怪物气息，死死地盯住那道赤裸纤弱的背影。

在她不断晃动的动作中，瞳孔也一张一合，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愉悦。

最后爆发的一瞬间。

所有人又进入暂停状态，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和情绪波动，面孔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瞳孔震颤着，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机械的声音，像是一种诡异至极的宣告。

“我会一直看着你。永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