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闷闷应了一声,她今日就用了个早膳,黄大准备的饭菜难吃得很,她没怎么动筷,睡前便饿得厉害。
睡着了倒是没觉得,醒了就不行了。
她捧着被子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茫,额前的发丝被热汗浸成一缕一缕的,粘在脸颊上,像是刚沐浴出来的。
她扫了眼窗外,黑乎乎的,冬日的天儿本就暗得早,屋里已经点上了烛灯,还有夜明珠柔和缱绻的微光。
“这么晚了啊……我怎么睡着了?”
桂月把她的头发拢起,用一支白玉镂空簪子松松绾起,看着她眼含怜惜。
“殿下累了。出宫这么久,奴婢就没见你睡过一个好觉。”
先是为了李玉娘的事奔波,出门一趟又被那位契丹王子攀缠,还被人刺杀。
宫宴那样惊险,回来又把自己关在书房不知在做什么,夜里又不好好睡觉,总折腾自己。
桂月自小伺候公主,这短短半月,当真是比前面数十年都要凶险忙碌。
周沛一笑笑,掀开被子去趿拉绣鞋,“之后应当能好好休息几日。”
荷月这时提着食盒进来,见周沛一醒了,眼睛一亮,把食盒放在桌上,哒哒哒跑过来,像个见了主子就摇尾巴的小狗。
“殿下您醒了!?”
周沛一笑眯眯地看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
“是啊……膳房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站起身径直往外间走去,荷月又哒哒哒地小碎步跟在她身后,闻言上前掀开盖子,把冒着热气儿的饭菜一一端出来。
周沛一睡着时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渴得要命,顾不上吩咐人给她倒水,自己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咕嘟咕嘟两口喝完,继续倒继续喝。
三四杯水下肚,方才解了那股子仿佛被人扔在荒漠几日没喝到水的渴意。
她喟叹口气,眼睛落到荷月端出来的饭菜上。
“胡瓜片鸭,金乳酥,松鼠桂鱼,珍珠翡翠白玉汤……”
荷月邀功道:“都是殿下爱吃的,奴婢特意嘱咐司膳和厨娘做的呢。”
可不是……确实都是周沛一爱吃的。
她感觉腹中咕咕作响,堂堂昭阳公主向来都是想吃什么下面人就做什么,何时饿成过这样?
周沛一当即放下茶盏坐下,拿起银箸夹上一筷子片鸭和胡瓜塞进嘴里,边吃边夸她:“我们荷月果然机灵,知道我正想吃的就是这一口。”
给荷月夸得心花怒放,小脸红扑扑的。
周沛一夸完这一句便埋头苦吃,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惦记一口吃的,吃得顾不上周围。
桂月收拾好榻上的薄被从内间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她瞥了眼站在公主旁边傻乐的荷月,也跟着欣慰得笑起来。
殿下吃得好香……这段时日总是操心这操心那,常常食不下咽,糊弄两口就不乐意吃了。
就连临月做的点心也不见她动,险些将临月愁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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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沛一终于舍得放下筷子,几道菜都被吃的只剩了个底儿。
荷月雀跃地收拾了碗筷,桂月过来倒了杯清茶给她,周沛一悠闲地捧着茶啜,脸颊红润动人。
片刻后梅月进来,手上拿着东西,“殿下,明儿个的冰嬉听说要用上护膝护肘还有冰鞋,奴婢让绣娘赶工做出来了,您试试。”
周沛一搁下茶盏,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捏了捏,这护膝内里似乎是块薄薄的弧形铁片,外头缝着牛皮,柔软坚韧的牛皮外面还包裹着一层更软和的绢布。
护膝护肘一共做了四个,她递给桂月,由着她和梅月为她穿上。
这东西没什么合不合适的,她试过就罢了,反而更想试试所谓的冰鞋。
木屐下竖着装了一截窄窄的铁条,这就是冰鞋。
周沛一穿好鞋子,梅月桂月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站起来。
“殿下小心。”
这冰鞋要在冰上滑,眼下在平地上又动不了,周沛一动了动脚,在地上蹭了蹭感受一下便脱掉了。
梅月见大小合适,笑着把冰鞋和护膝护肘收起来,明日一早让人送到马车上去。
美美睡了一觉,又吃饱喝足,因此今日虽被黄大的事儿扰了烦,但周沛一眼下倒是挺高兴。
特别是想到明日和杜溪月她们出城玩乐,心下难免雀跃。
她喝完这杯饭后茶,起身回了内室,从一旁隔断架子上选了本书,重新在美人榻上半躺下,把双脚藏进桂月叠好放在榻脚的薄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随意翻看。
梅月进来又出去,动作轻巧地翻找柜子箱子,为她收拾准备明日要带的衣裳和随身物品。
她们明个儿会在庄子上住一夜,后日一早才回来。
周沛一毕竟是生平头一回住在外面,桂月梅月她们唯恐有什么缺漏,凑在一处低声清点。
夜色愈发凝重,昏暗的烛灯让周沛一这书看得艰涩,眼前略微有些模糊,她干脆放下书揉了揉眼睛。
“殿下……”
荷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阍婆过来了,说是前院有人求见。”
这会儿前院和后院中间的门早就关了,前院或者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请守门的阍婆给主子递话。
“让人进来吧。”
周沛一猜是林临,等阍婆把人放进来,屋外果然是林临的声音。
“殿下,出事了。今日那个求见茹娘的书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