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周沛一猛地坐起来，心顿时沉了下去。

林临隔着门扉重复了一遍，“属下在外城找到那人时，他已经死在了租住的客院里。坊里的更夫就住在他旁边，出门打更的时候见他房门开着，走过去查看时就见人在屋里上吊了。”

周沛一眉心紧锁，“上吊？是自杀还是……？”

“是被人杀害的。”

林临回道：“属下进去看过，那人脖子上的勒痕更靠近后颈，显然是被人勒死后才吊上去的。且屋里的蜡烛有被打翻过的痕迹，应当是他杀无疑。”

“……”

周沛一闭了闭眼，只能怪他们去得太晚了，她早该想到黄大郎不会留下那人的性命，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知道了，先下去吧。”

等人走了，荷月这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添了新碳的手炉，包着绵软绣着金丝的绸缎，捧在手里暖洋洋的。

周沛一将手里的书搁在膝头，一时沉默。

这下连书也看不进去了，这些时日总是心力交瘁，事情接踵而来，真正解决掉的却几乎没有。

她心里有些挫败，这时候忽然好想见阿耶，但她又明白这样不对。

她及笄了，长大了，不该一有什么事就想着让阿耶出面。况且她心里藏着隐秘的心思，她想向阿耶证明些什么，证明她的能力，证明她的……

野心。

周沛一想起在宫宴上，她像个物件一样被群臣算计婚事，彼时那种彻骨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让她一想起来便手脚发冷。

若非那些人忌惮阿耶，她便是再如何拿他们的把柄威胁，也不过是纸扎的老虎，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而这些，都是因为她手里没有权势。

权势啊……

她有些怅然地想着，她可以拥有吗？

荷月把手炉塞进被子里捂好，掀开帘子从拔步床内出来，凑上来问她：“殿下还困吗？可要现在就寝？”

周沛一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她抬了抬胳膊，“身上黏糊糊的，我想先沐浴。”

荷月闻言应了声欸，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跑，“奴婢这就叫水！”

“这臭丫头！”梅月听见她咋咋唬唬的声音回过头，就见她匆匆跑出去的背影。

“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桂月扯了扯她的袖子，宽慰道：“罢了，殿下都不说什么，你也少说两句，她如今见了你就跟耗子见猫似的。”

梅月不悦地噘嘴，说得好像她有多凶一样，偏偏公主面前她不好反驳。

桂月见她一脸不服气不高兴，只好轻拍了她一下，眼睛微瞪，示意她适可而止。

周沛一没有发现她二人的眉眼官司，托着腮走神，眼下那书生的线索断了，单靠一个“红笺”她不知怎么才能继续查下去。

况且“红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现在还不清楚。

周沛一觉得头疼得厉害，出宫半月，她经历的事情颇多，中间又病了一场，如今实在乏累。

她深深叹了口气，索性不想了，等后日回来就把这事儿告诉阿耶，有什么麻烦都且让他烦恼去吧。

她眼下更惦记那封送进宫的折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小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口大锅一直不断地烧着热水，要让公主随时有热水用。荷月去小厨房吩咐一句，守灶的仆妇立刻就提着热水来了。

寒冬腊月的夜里，冒着白气儿的热水一桶桶提进来，倒进浴桶里，将水房蒸腾得烟雾缭绕。

梅月净了手，过来和荷月一起服侍公主沐浴，桂月则去取干净的中衣来。

周沛一任由梅月和荷月为她脱去染了汗的寝衣，抬脚跨进浴桶。

温暖的水包裹上她的身体，周沛一舒服地深叹了口气，趴在浴桶上闭上了眼睛。

梅月荷月站在她左右，为她舀水淋到肩膀上，水房里一时只有水声清凌。

梅月轻轻拢起她的长发，正想开口让公主往后靠些，好为她打湿头发，不想刚要说话，就见公主不知何时又睡着了。脑袋歪靠在交叠在一起的手臂上，细腻的脸颊边压挤出一小坨软肉，无端可爱。

梅月抬头跟荷月对视一眼，犹豫片刻，低声叫醒周沛一。

“殿下，醒醒。”

冬天水凉得快，就算屋里烧着地龙也不行，她担心公主在浴桶里睡觉，容易染上风寒。

周沛一睡眼朦胧，醒来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我怎么又睡着了？今日真的好困好累。”

桂月抱着衣服进来，恰巧听见她这话，脚下一顿，在心里算了算，问道：“殿下是不是快来月信了？”

水声波动，周沛一背靠到浴桶旁，任由梅月为她洗头。

“可能吧。”

她月信来得不准，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身边伺候的人都摸不准她月信什么时候来。

这个毛病她刚来月信那年就有，宫里最擅长妇科的御医给她诊过脉，说这是正常的，并非所有的女子月信来得都准。

听到这话，周沛一身边伺候的人才都松了口气。

好在除了来得不准，她并无其他毛病，只是月信来前身体会有些酸软乏累。

这么一想，她如今莫名疲累嗜睡，倒真的像快来月信了。

梅月闻言蹙眉，担心道：“明日殿下要不还是别去了。城外风大，冰嬉又冷，若是来了月信，殿下容易腹痛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