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肆搬回来后,林阑意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模式,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因为周肆受伤现在做饭的人换成林阑意了。
今天下午约好要去医院换纱布。林阑意吃完午饭,边抱着电脑消磨时间,边等周肆下课通知他去学校的消息。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还纳闷怎么比周肆提到的时间提前了这么久。
他接起电话,顺手关闭电脑,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这么早就下课了?现在去接你吗?”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只有浅缓的呼吸声。
林阑意还以为通话出现问题,对着电话又“喂喂喂”了好几声,那边才开口,“是我。”
甚至不需要带上名字,仅凭声音就能猜出来。
林阑意脸上的笑容褪去,声音冷了下来:“有事?”
害怕被挂电话,陈措急促道:“别,阑意,我找你有事,能见一面吗?”
每当想起陈措因为失控挥刀指向周肆,林阑意都觉得呼吸憋闷,恐惧感如影随形,挥不去也斩不断,就那么紧紧扎根在心脏。
去找陈措是在林阑意计划中,只是碍于最近周肆养伤才迟迟没有动作,现在接到陈措的主动邀约,他直接答应了。
地点约在咖啡店。
林阑意换好衣服,顺便带着病例,准备见完陈措后直接去学校带周肆去医院。
过去的时候,陈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了。
比起上次见面,陈措状态好了不少。
他穿着干净的休闲服,剃短了头发,下巴也不见冒上来的青茬,整个人利索清爽。
看到林阑意,他隔着清透的落地窗招手,眼底的郁气不复存在。
林阑意对着突如其来的热情似若无睹,淡淡走过去坐在他面前,问:“找我什么事?”
“不急。”陈措冲服务员扬手,“两杯冰美式。”
林阑意没有促膝长谈的打算,不耐烦的催促道:“我不喝,既然你没有想说的事,那该我说了。”
似乎没想到林阑意会如此果决,陈措眼底闪过一丝僵硬,苦笑道:“好歹好了一年,不必像对待仇人一样对我吧。”
林阑意坐在窗明几净的咖啡店,声音很稳,却透着刺骨的冰凉:“你想我怎么对你?我不明白,你都做出那些厚颜无耻的事情了,怎么还要求我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在怨我?怨我伤害到你男朋友吗?”陈措眼底迸出受伤的神色,语气有些荒唐,“所以你今天之所以和我见面,是因为这件事?我们认识三年,在一起一年,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别的感情?”
林阑意如实说:“从隐瞒取向偷偷相亲,再到后面出轨,你已经算把我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了。你说我们认识三年,那你应该了解我的。”
陈措愣怔望着他,后悔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是呀,他怎么忘记了,当初靠近林阑意就是被他坚韧的傲骨吸引。
有些人的棱角在内,温润礼貌只是他接人待物的教养,实际上却是有着打不断的骨头,那是不向自己认为错的事低头,是不允许别人触碰自己的底线。
服务生端着托盘上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陈措面前,一杯放在林阑意面前。
陈措等着服务生离开,才搅着勺子,低头不经意道:“我辞职了,准备明天离开X市,你可以放心了,我不会做出伤害周肆的事情。”
前半段林阑意表情平静,似是与自己无关,直到听到后半段,他才松了口气。
陈措眼底闪过一丝灼痛,手里捏着勺柄,认真的问:“阑意,我很好奇,你当时为什么答应我?”
林阑意想了想,自嘲道:“大概是眼瞎吧。”
他可以纵容恋人所有缺点,唯独品德低下,是他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坎。
陈措了然,眼睛闪过一丝希望,“如果我没做那些事,我们还会不会分手?”
林阑意省去思考的过程,直接点头,“会。”
“为什么?”
林阑意低头看着白瓷杯里的泡着冰块的美式,不自觉笑了声,胸腔的震动带起肩膀颤抖,他抬起眼睛,坦白说:“我不喜欢喝冰美式。”
陈措哑然。
他的记忆中,林阑意就连上班时间都泡着苦涩的美式,喝起来面不改色,看不出一点抗拒或者别的表情。
话说到这里也没了说下去的必要,林阑意看了眼时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正色道:“你的那些视频,还有我们在一起的证据,我都会留着,不管你躲多远,只要被我发现你骗婚,这些东西我会原封不住再发一遍,你下次经历的社会性死亡会比这次更痛。”
“不会的。”陈措喃喃道。
他就是X市人。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就连他的父母也知道了,每天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倒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背着家里人的希望警醒自己,也不用每天想破脑袋自圆其说——只是,他抬起眼睛望着对面的人,想起如果那天没有离开L市,而是陪着他一起去网上很火的求姻缘寺庙,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林阑意从椅子上起身,桌上盛着冰咖的陶瓷杯带着未动的整洁,他转身,如抓不住的风那样,走的毫不留恋。
陈措像是濒死之人带着最后的希翼,“林阑意,你有爱过我吗?”
林阑意脚步顿住,双眸平静的看着前台忙碌的服务生背影,想起他和陈措刚谈恋爱的时候,陈措也在咖啡店打工,很忙,但总是将他照顾的很妥帖,每天打零工的钱存了两半。
一半存起来充生活费,另一半换成咖啡店隔壁那家蛋糕店的小蛋糕,和咖啡店送的员工福利,一杯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咖啡送到他面前。
他没有直接告诉他,因为他自己想也不明白,只是说:“没有认识周肆之前,我以为会那样和你一辈子。”
从咖啡店离开,林阑意驱车直接去了周肆学校,他这次没有进去,而是将车停在校门口。
年轻的情侣从车前经过,姿态亲密,眉眼之间都是藏不住对彼此的爱意。
林阑意目送他们的背影走远,脑袋不由自主想起和陈措刚在一起的时候。
可能某些习惯会受到时间的影响根深蒂固刻近两人的关系中,最开始是克制的尊重,时间久了,就是乏味的理所当然。
林阑意控制不住的想,那男孩会对女孩始终如一吗?会变心吗?变心的时候是否会想过无聊的校园生活中,人潮涌动,会在还不确定未来的时刻,去确定对方,许下毕业就结婚的承诺吗?
他又想起周肆,十八岁的年纪,会在以后后悔将最肆意的年轻时光浪费在他这么无聊的人身上吗?
他久久望着前方发呆,直到车窗被敲响才回神,开了车锁。
周肆黑衣黑裤,面色冷清,缠在手背的白色绷带另他看上去有种诡谲的氛围。
他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高大的身形缩成一团,长腿并拢,手臂抱着书包,在看见林阑意的时候,那点捉摸不透这才尽数褪去。
他扯过安全带系紧,随口问道:“我们去哪个酒店?”
林阑意不解,“不是去医院吗?”
周肆顶着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说的与实际不符的软话:“全校都知道我被你包养了,你找我不就是想让我服务你吗?”
所剩不多的情绪被被扑面而来的荒唐感驱散。
林阑意只剩下淡淡的无语。
从周肆趁着他熟睡潜入房间,两人的关系终于不是冷战,而是周肆作为主动的一方,每天晚上开始去它房间蹭睡。
他最开始不开门,甚至还会给房间上锁,周肆便从猫窝抱出吃饱饭昏昏欲睡的小公主,按着她的爪子往门上蹭。
吱吱吱吱!
这个行为在他看来简直无耻,可他心软,见不得小猫被恶人嚯嚯,只能窝囊地从床上下来去开门。
等他安置好小猫,就发现自己的床早已被霸占。
他只能毛茸茸地滚回床上,身体平躺,双手并拢搭在小腹间,眼睛看着天花板,模样无欲无求,很安详。
可到了深夜,周肆又开始欲求不满地往他身上靠,偏他不敢用劲儿推,怕伤害周肆的手,言语制止两声无果,只能再次窝窝囊囊随他去。
时间久了,两人在床上的熟悉程度比床下还要熟。
周肆叹声气,装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说:“今晚轻点,我怕明天被同学发现了。”
林阑意面无表达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打着方向盘,并不走心的“哦”了声。
最近天气转凉外加林阑意上心的护理,周肆的伤口逐渐长出新的皮肉,那道粉色像缝补的线条连接小麦色皮肤,像烙印似的刻在林阑意心底。
医院排队缴费的人不少,前面还有大概五六个人。周肆便赶着林阑意去长椅那边休息,自己排队。
林阑意已经待业良久,躺的身体都发软,最近已经着手开始找工作。
他的简历和学历都很漂亮,属于是他挑着医院上班,但最近秋招刚过,不少医院已经停止招聘,他倒不急,只是先物色着,碰到合适的就投,没有就划过。
他坐下,准备拿起手机查阅邮箱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下。
林阑意茫然侧眸,一位瘦瘦高高,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脸上正挂着感激的笑说:“林医生,好久不见,我专程去医院找你,怎么没找到?”
称呼为医生大概率是医院的病人,林阑意拘谨地勾起唇角说:“我辞职了。”
青年看他一脸茫然,完全不熟悉的模样,拍拍胸膛,大方道:“是我呀,澄清视频是我帮你发的,还记得吗?”
提到澄清视频,林阑意瞬间想起他是谁。
莫名其妙被缠上,丢了工作的是他,那段时间面对舆论指责的还是他,而这一切却得到对方一句帮忙发的澄清视频,好像是给他的恩赐似的。
林阑意收起手机,眼睛定定望过去,带着凌厉的刺痛道:“我记得,澄清视频不是你帮我发,而是我本来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青年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拍了下嘴巴道歉:“不好意思,林医生,我说错了。我去医院找你,只是为了表达我的感谢,谢谢你,谢谢你弟弟,当时我和姐姐都沉浸在孩子去世的难过中,姐姐精神出现了问题,我没办法才问你弟弟要了些钱。我……”
林阑意静静听着他讲,在他讲到周肆给钱的时候,眉头紧紧蹙起,问:“你在说什么钱?”
青年低头沉默。
倒是林阑意从这三言两语推测出来,甚至不需要求证,直接道:“你收了我弟弟的钱,现在还要在我这里表示你有多无辜?你谢谢我是谢我能顶锅让你赚到钱,还是谢谢周肆当冤大头呢?”
他的语气平稳,却给人一种刀锋般的锐利感。
青年低头道歉,“对不起。”
林阑意冷笑一声,“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还钱呀。”
青年佝偻的背一僵,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阑意向来以为难别人为不耻,但这件事的处理结果竟然是周肆花钱摆平,而得利方竟然还是这副嘴脸。
林阑意看着他的低垂的发旋就一股子无名火,“还不了钱就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