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掌声和喝彩声淹没了歌手鞠躬谢幕的声音,林阑意倚着门框,双臂环胸,视线放空,盯着虚无的一点发呆,,直到周肆走在他面前,右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林阑意回过神,站直身体,眼神瞟过周肆空荡荡的双手,像站在学校门口接小孩放学结果小孩忘记拿书包,轻声问:“吉他呢?不带吗?”
周肆背着光站在林阑意对面,眉骨微微下压,眼眶有道浓烈的阴影,他盯着林阑意看了几秒,咬肌紧绷,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周肆脚踝扭伤现在虽然可以下地走路,但若是运动过量,或再次扭伤都会造成二次伤害。林阑意早就注意他今天没穿护具,跟个人型拐杖似得尽职尽责站在周肆右脚边。
酒馆大门隔绝掉里面热烈的氛围,馆外很安静,只有清风吹拂柳树枝条发出的簌簌声。今天是工作日,酒馆门口人不多,橘黄色路灯下,只有寥寥几辆车安静地停在马路牙子旁。
周肆一眼看见林阑意的车,边走边问:“晚上吃什么?”
是给周肆赔礼道歉,一切都由周肆做主,林阑意将选择权全权交出,“你决定。”
几步路就到了车旁,周肆在林阑意退让的语气中没忍住,他向来不会藏着掖着,索性坦白问:“拿我当小朋友?”
林阑意笑了笑,抬起掌心贴着周肆的发顶,说:“你本来就是小朋友,小朋友有一切特权。”
周肆重审了遍,“我今年十八了。”
林阑意愣了下,笑意将眼尾勾成圆润可人的弧度,他很有哄人的天赋,尤其是对小孩,“好的,不是小朋友,那大朋友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周肆眯起眼睛,下颌角绷出紧张的弧度,高大的身型像颗挺拔的树站在林阑意面前,将林阑意一寸不落地纳入自己的区域,视线从头到尾扫过林阑意。屈指敲了敲车窗,扔下两个字,“开门。”
晚饭最终还是没有在外面吃,周肆回家后下了两碗面放在餐桌上,每个面都铺了裹着蛋黄的荷包蛋。
林阑意原本不饿,但闻到香味肚子不自觉咕噜响,吃完后放下碗不忘摸摸肚子,小公主适时扑进他的怀里,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下巴,舒服的林阑意眼睛都眯起来了,夸赞道:“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周肆吃得慢,林阑意吃完他还剩半碗,慢吞吞咬断面条,长话短说,“你要和我聊什么?”
林阑意用眼睛示意周肆先吃饭,周肆反而把碗推到一旁,正襟危坐的模样,“如果是那天的事情,我应该道歉。”
周肆很大方的认错,但双腿岔开的模样完全没有任何歉意,“改天带你男朋友过来,我做饭算是赔礼道歉。”
林阑意想到上次的场面立即摆手,“不用了。”
周肆没理,弯腰拾起桌上的碗,一锤定音:“周六中午,请他过来。”
周肆说完直接起身,抄起桌上的碗往厨房走,还没走几步忽然停下来,扭头问:“对了,今晚许硕和你说什么了吗?”
如果让周肆知道今晚许硕帮他出柜这件事,以小孩爱面子的性格肯定受不了。林阑意连忙摆手,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没有,什么都没说。”
“真的?”周肆偏头沉沉打量着林阑意。
林阑意真心诚意道:“真的,我们没说什么。”
周肆点点头,算是相信他的话,转身直接走进厨房。
不告诉周肆其一是因为怕小孩面子挂不住,毕竟早上还坦白自己恐同,晚上就被打脸,还有就是怕两人以后相处尴尬。
周姨对他好他都放在心上,小孩住在这里这么久,不仅没让他操过心,还把家里照顾的井井有条,现在贸然赶小孩搬出去,或是见面互不搭理,不管哪一种情景都不可取。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自己不知道。
但陈措还是拥有知情权,不然等那天发现了,倒搞得他真和偷情差不多。
林阑意想明白之后,放下腿上的小公主,起身走去卧室给陈措拨了个语音过去。
他和陈措很少语音通话,每次聊都是有正事要说,从没出现热恋中煲电话粥的情况,所以陈措接电话的第一反应是,“小意,有什么事情?”
陈措应该在某个公众场合,林阑意隐约能听见服务员的声音以及一道轻软的女声,他猜测那个女声应该和陈措很近,但他不会因此怀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说道:“周六有空吗?周肆邀请你过来,想给你道歉。”
陈措重复了周六两个字,语气稍有犹豫,但很快答应下来,又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林阑意走回卧室,盘腿坐在飘窗上,手里揉着粗糙的窗纱说:“周肆也喜欢男的。”
他说完后,陈措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那边忽然传来响亮的付款声,陈措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小意,我家最近有点乱,等我收拾好了你在搬过来,放心,你先住在你那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阑意没想到陈措会误会自己要搬过去和他住,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
“小意,我这里有点忙,先不聊了。”说完,陈措挂断电话。
林阑意盘腿时间有点久,血液好像淤堵在膝盖的地方,小腿开始发麻发酸。他掰着小腿慢吞吞岔开,小孩子刚学会走路似地小心翼翼踩在地面,慢吞吞补完那句没说完地话。
“我只是想给你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