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锥，最是狠辣刁钻，擦着他脖颈掠过，连皮带肉，狠狠刮下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脖颈和月白道袍！

“呃啊——！！！”柳漱玄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身形踉跄暴退，撞翻了紫檀木桌案，杯盘碎裂一地。他左手捂住鲜血淋漓的脖颈伤口，右手再也无法维持法诀，那灰白玉块失去了控制，光芒瞬间黯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表面的裂痕扩大，灰败之色蔓延。

那口喷出的心头精血与玉块的联系被强行切断，反噬立时袭来。柳漱玄脸色瞬间由白转金，又由金转黑，“噗”地连喷三口黑血，其中似有内脏碎块！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眼神涣散，显然受了极重内伤，神魂与肉身皆遭重创。

他倚着翻倒的桌案，难以置信地看向墙角那把缓缓停止震颤、血光渐敛的鬼头刀，又看向挣扎着从墙边站起、虽摇摇欲坠却眼神冰冷锁定他的谢行知，最后看向地上气息微弱、却依旧以冰冷目光注视着他的烟烬。

“刀……护主……？”柳漱玄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荒谬与不甘，“这至邪之刀……竟会……护主？！还有那残篇……共鸣……”

他猛地想到什么，眼中爆发出最后的、骇然的光芒，死死盯住谢行知：“你……你的命格……难道……是……”

话未说完，他猛地又是一口黑血喷出，身体软软向下滑倒，但意识似乎还在强行支撑，左手颤抖着，还想向怀里——那个藏着万魂册残篇的内袋——摸去。

绝不能让他毁掉或带走残篇！

谢行知强忍脏腑移位般的剧痛和脑海里愈发狂躁的鬼哭，咬牙便要再次扑上。

“别动……他。”烟烬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用左手支撑着半坐起来，右手那血肉模糊的食指，艰难地抬起，对着柳漱玄滑倒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凌空一划。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柳漱玄那只摸向怀里的左手，动作骤然僵住，仿佛被无形丝线捆缚。他惊怒转头，看向烟烬。

烟烬面具下的脸看不到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漠然。

“血缕……牵魂……”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你体内……有我的血……和赤蛇的怨气……”

方才她施展“逆脉戮神”时，那根血线不仅刺穿了幻境，更有一丝极微量的、融合了她精血与赤蛇残魂怨念的异种气息，顺着柳漱玄神念破绽，反向侵入了他的经脉！

此刻，她便是在以这点微末联系，如同最顶尖的缝尸匠操控丝线，强行干扰、迟滞柳漱玄的动作！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也无法持久，但在这胜负已分、双方皆强弩之末的关头，这刹那的干扰，便是决定生死！

柳漱玄眼中终于浮现出绝望。他感到自己左手的麻痹感正迅速蔓延，体内原本压制住的黑石尸气、银针阴气、此刻又加上这诡异的血线干扰，以及最要命的破甲锥造成的实实在在的重创……所有伤势与异气一同爆发！

“不……我……我不能……死在这里……万魂册……”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竟猛地一咬舌尖，试图燃烧最后寿元，施展某种遁术或同归于尽的禁法！

然而——

“嗞……砰！”

墙角，那掉落的灰白玉块，因为失去了主人维持和精血滋养，表面的污血干涸，裂痕终于扩大到极限，发出一声轻响，彻底碎成了七八块，灵光尽失，变成一堆无用的灰白碎石。

本命法器彻底损毁！

“噗——！！！”柳漱玄如遭重击，最后一点强行提起的气息瞬间溃散，眼中神采急速黯淡下去。他伸出的左手无力垂下，身体倚着桌案，缓缓滑坐在地，头歪向一边，双目圆睁，口鼻间再无气息进出，只有脖颈和伤口处鲜血仍在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地毯。

死了？

谢行知不敢大意，忍着眩晕和剧痛，一步步挪过去，先一脚踢开柳漱玄手边可能藏有机关暗器的杂物，然后才蹲下身，伸出两指，小心翼翼探向其颈侧动脉。

片刻，收回手指。

确实没了脉搏。生机断绝。

他仍不放心，又仔细检查其瞳孔、呼吸，确认并非龟息假死之类的诈术。这位来历神秘、道法高深、手上沾满衡山血案的柳漱玄道长，竟真的在这临安百味楼，死在了他和烟烬联手、外加那把诡异鬼头刀“意外”护主之下。

谢行知长吁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松，顿时感到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胸口和脑海，眼前阵阵发黑。他单手撑地，剧烈喘息着。

“残篇……在他怀里……”烟烬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虚弱，却带着急切。

谢行知猛地警醒。对了，万魂册残篇！

他伸手探入柳漱玄怀中，触手冰凉。内袋果然贴身收藏，以某种坚韧的皮质制成。他小心撕开皮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温润中带着诡异阴寒的物件。

拿出来，借着摇曳的烛光看去。

那并非想象中书籍或玉册的模样，而是一块约莫半掌厚、巴掌大小的暗红色骨片。骨片质地非金非玉，边缘不规则，表面天然布满细密如血管的纹路，触手沉重。此刻，骨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让人极不舒服的暗红光泽，那些“血管”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与鬼头刀同源、却更加古老晦涩的怨魂气息。

只是拿着它，谢行知耳边的鬼哭声便陡然增大了数倍，无数扭曲痛苦的呓语试图往他脑海里钻，胸口龟甲传来更明显的暖意抵抗。

这绝非凡物！

他不敢多看，迅速从柳漱玄破碎的道袍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将骨片层层包裹，隔绝气息，这才感觉脑中的杂音稍减。

“拿到了……”他转向烟烬，声音沙哑。

烟烬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血沫，脸色在烛光下白得透明，气息越发微弱。方才强行催动禁术和最后干扰柳漱玄，显然让她付出了惨重代价。

谢行知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伤势，踉跄着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想扶她又不知从何下手。他不懂医术，更不懂玄门疗伤之法。

“你……”他声音干涩。

烟烬摇摇头，指了指自己怀里。

谢行知会意，小心地从她怀中取出几个小瓷瓶——那是她平日随身携带的伤药和衡山秘制的丹药。

烟烬用眼神示意其中一个青色瓷瓶。

谢行知拔开瓶塞，倒出两枚龙眼大小、清香扑鼻的碧色药丸，喂到她嘴边。

烟烬费力吞下药丸，闭目调息片刻，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许。她睁开眼，看向谢行知，目光落在同样狼狈不堪的他身上。

“你……的伤？”

“死不了。”谢行知扯了扯嘴角，却牵动内伤，一阵龇牙咧嘴。他也摸出潜龙卫的伤药服下，又指了指墙角安静下来的鬼头刀，和手里被布包裹的骨片残篇，眉头紧锁，“这刀……和这东西……”

“出去……再说。”烟烬打断他，目光扫向不远处依旧昏迷的王允之，以及这满屋狼藉、血迹和尸体，“此地……不宜久留。”

谢行知神情一凛。不错，这里是王府别院附近的酒楼，王允之在此，虽然昏迷，但随时可能有人找来。柳漱玄毙命于此，消息一旦走漏，太后一党和赤蛇组织必然震动，届时临安城立刻就是天罗地网。

必须立刻清理现场，处理尸体，并让王允之合理地忘记今晚之事。

他转头看向房间角落，那盏兽首香炉里，烟烬特制的熏香，此刻早已燃尽。

“来得及。”谢行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迅速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