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朔道:“多亏你来报信。小雪妹妹,你快走。我来会会那几位好朋友。”
小雪道:“这位……”
“我姓游,单名一个朔字。朔阳的朔。”游朔道,“你便叫我游大哥吧。”
小雪道:“他们此行,一定要你将我交出。你若不答应,只怕会受他们逼迫。游大哥既救我一命,我怎能反让你涉险?生死有命,我留下便是。”
游朔听了这话,好感大增,笑道:“你放心,我咬死不认,硬说猪肉陈胡言乱语便是。他们无凭无据,能奈我何?快走!”
随即,又对身边的小弟道:“去,把弟兄们都叫来。”
二人离开后,游朔在原地静待半晌,门被忽然推开。那三名剑宗弟子立在门口,背后还跟着一个缩头缩脑的猪肉陈。为首的道:“人呢?”
游朔道:“什么人?”
为首的道:“明知故问!”
猪肉陈道:“刚才我分明听到一个小子说什么剑宗,什么修道,几位道长,你们可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啊!”
游朔笑道:“老陈,你以为找了靠山,我就奈何不了你?你可想过,这几位道长从外地来,总有一天要离开。待他们走后,你那双手,还保得住么?”
猪肉陈装作没听见,道:“啊,那小子一定是藏起来了。”
那几位剑宗弟子问也不问,径自踏入茅草屋内。屋内杂物堆叠,要么沾满泥污、要么锈迹斑斑。几名弟子不愿动手触碰,只抽出长剑,将满地杂箱挑开,到后来失去耐心,竟避也不避,挥剑乱刺,将桌上杯盘掀翻在地,就连床上那床旧被子,也被剑尖刺破,棉絮翻飞,露出里头发黑结块的棉花。
游朔又笑道:“老陈,这几位小兄弟若真是什么仙风道骨的道长,你认了他们做爹爹,倒也算得上光耀门楣。只是这般行径,流氓强盗不如,那你岂非认贼作父,猪狗不如?”
一把长剑蓦然抵在他喉前,为首的那名弟子道:“住口!”
游朔乖乖地闭上嘴。一人道:“不在这里。”
另一人道:“定是被他放跑了。”
为首的那人道:“他往哪个方向逃了?”
游朔闭口不语。剑宗弟子接连问了三次,脸色一沉,剑尖向前一递,道:“那小贼偷我宗秘宝,师父命我等追杀。好不容易追到这里,若再叫他逃脱,我唯你是问!”
这几人和小雪行为举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游朔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道:“不是叫我住口吗?”
那人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了。告诉我,那小贼往哪里逃了。”
游朔随手一指,道:“那!”
他所指之处竟是屋顶。其中一人掐了个剑诀,长剑离鞘而起,直冲茅草屋顶,“嗤”地一声,将那茅草搭成的房顶刺了个洞穿。黯淡的天光洒下来,屋顶上空无一人。
游朔此生从未见过这般手段,心中一震。那为首的提剑逼近:“装疯卖傻,是想替那小贼拖延时间?给我老实说话,不得隐瞒,否则拿你当共犯处理!”
游朔道:“好吧,好吧,我记错了。其实是——那!”
这一次他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剑宗弟子转过身,猪肉陈却在此时道:“道长,他在耍你们!”
那剑宗弟子看向猪肉陈,似乎一个凡人的提醒让他很是不爽,目露冷意。嘴上却道:“哦?”
猪肉陈道:“你叫他再指一次,他一定不记得上次指哪了!”
游朔忍无可忍地道:“天杀的陈彪!有多远滚多远——”
——“啪!”
为首那剑宗弟子忽然转身,一巴掌狠狠抽在游朔脸上!
空气凝滞片刻,猪肉陈张大嘴巴,吓得失语。游朔偏着头,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目露凶光,缓缓站起。
正在此时,救兵赶到!
“老大,老大!”
却见茅草屋外,黑压压聚集了二十余个手拿兵器的混混流氓。大的二十余岁,肩宽臂壮,小的也不过十一二岁,却也满脸凶悍。手中武器,有磨得锋利的砍刀,有改装过后更添威力的短斧,有以硬木为柄、铁片包头的长棍,还有铁叉、石锤。
游朔心想,就算这几个狗娘养的有驱动长剑的妖法,又如何敌得过他们这个全是精兵的太平帮?
他缓缓起身,冷笑道:“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方才那一下。你现在自己扇自己三个嘴巴子,再跪下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爹爹,我便叫他们退下,饶你们一命。”
那剑宗弟子也笑了,那笑容满是蔑视与讥诮,道:“那小贼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竟叫你死活不肯说出他去向,连我们许下的赏金都不要?”
游朔道:“我高兴,不行吗?。”
剑宗弟子道:“哈哈,我以为你是见色起意。那小贼水性杨花,为了脱身,主动与你行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
游朔脸色骤变,一拳朝他面门砸去。谁知拳到半路,手腕忽然一麻,力道瞬间溃散。紧接着——
“啪!”
又是一耳光狠狠扇来,直将游朔打得眼冒金星,鼻腔发热。屋外众人见到老大遭人欺侮,齐声怒吼,举着刀枪棍戟冲来。几名剑宗弟子再次露出轻蔑冷笑,一人随手一挥,如无形巨浪横扫而出,足足二十几个人,竟如断线纸鸢般齐齐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远处!另一人长剑骤然掠出,长剑如游龙,去势极快——
只听“嗤”地一声,冲在最前的混混小腿自中齐断,血花喷溅,断肢坠地!
惨叫声直冲云霄,游朔目眦欲裂:“老黄!”
在这世道里,死了还算痛快。断了双腿,活着反成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些所谓修道之人,下手却如此阴狠,将凡人性命视若草芥!
游朔强压怒火,猛地吼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要你们何用,都给我滚!”
“老大!”
“都聋了?快滚!”
他平时威信极大,听得此言,众人强忍悲愤,抬起断腿的老黄,踉跄退去。
待到四周一静,游朔道:“人是我放走的,要冲就冲我来。”
“倒是个有义气的。”空明弟子道,“快说,那小贼往哪个方向逃了?你不说,我就砍下你一条腿。”
游朔道:“我说了,你们这几坨道貌岸然的臭狗屎会信?若顺着我指的方向没找到,还不是要砍下我一条腿!长痛不如短痛,你砍罢!”
空明弟子道:“想得美。”
游朔只觉双腿一沉,肩上如逾千钧,竟不知被什么妖法逼得跪倒在地。为首那人道:“先让你给我磕三个头,再将你头颅斩下。你以为你不说,我们便找不到人?我们三人分头追去,一人一个方向,不出片刻便能将那小贼擒回。待取了他头颅,便与你并排摆着,给你们这对奸夫淫夫立个情人冢!”
游朔张口便骂!他从小混迹市井,骂人的话要多脏有多脏。他骂得越狠,肩头巨力越发沉重,逼得他俯下身去,就要向这三个狗贼磕头。耻辱、怒火、悲愤,在他胸腔疯狂翻滚。他心想:这太平城中美酒他早已尝遍,再没有什么遗憾。今天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让这几个狗娘养的臭道士如愿!只可惜老黄——
他不愿磕头,以蛮力抵抗,全身筋骨绷紧,竟然短暂撑住了肩上那股巨力。然而,后果便是颈骨咯咯作响作响,叫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脖子眼看就要从中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