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致认为,游朔修为进境如此之快,太微宗这些年发展得又过于顺遂,背后必定有鬼蜮暗中相助,早已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游朔提出一个可能性:哪有亲娘会这么坑孩儿的?会不会是因为他屠了归墟神宫满门,所以息龄要来报复他呢?
可惜,可能是游朔平日里做人实在太失败了,所以大家都不听不听!所有人一致采用了最省事的办法,将他关了又关,审了又审。
昆仑虽然避嫌没有参与其中。但以湛雪微的态度来看,显然也是并不反对。
总之,就是这样。
巧合的是,游朔死去十年后,五行阵还真破了。更巧的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游朔复活了。站在湛雪微的角度,游朔简直都要觉得自己十分可疑了。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湛雪微听了这话,好像放弃了争辩,伸手探向游朔的衣领。
游朔也放弃了,一动不动任湛雪微脱他的衣服。他心想湛雪微未免也太舍己为人,这么爱干净、素来最讨厌他人近身的一个人,为了查探他身上是否有息龄信物一类的东西,竟然豁出去直接上手了!
纤长白皙的手指拨开他的外袍,又探向里衣去解腰带,游朔没所谓地靠在床柱上,看着高贵的琅华仙君俯下身,冷着脸解他的衣服,心想若非他衣服破破烂烂的都是血,这一幕简直就和冷战中的妻子强忍脾气为丈夫更衣没什么两样。若是在他生前,一定心潮澎湃,想入非非,此时此刻,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觉得湛雪微真是一个传统又很不传统的人,脱衣服一定要在寝宫里,这一点在他人身上也严格执行——以至于为了脱别人的衣服,可以把最讨厌的人带到寝宫里。游朔道:“把床搞得这么脏,你晚上怎么睡?”
湛雪微的脸色更冷了,手上动作未停,将游朔的上半身剥离出来,那具躯体上被割出许多道口子。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则仍皮开肉绽,往外渗血。湛雪微神色微动,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道伤口。
若非身形被定住,游朔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疼!疼疼疼疼疼!”
湛雪微指尖微微颤抖,他冷冷地道:“我以为你不会痛。”
话虽这么说,湛雪微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灵丹,递到游朔唇边。游朔毫不客气地一口咽下。伤口处的刺痛顷刻消散。他心想不愧是昆仑宗主的东西,起效就是快!
紧接着,湛雪微又取出一只药罐,显然是打算替他上药。游朔慢慢反应过来,他似乎误会了湛雪微的话。
湛雪微说他找死,原来并非指他这个魔头之子在昭灵城中布下陷阱、杀死裴恒,行事过于张扬,让湛雪微不能坐视不管,以至于自取灭亡。而是指游朔落入阴鬼的陷阱时,竟未采取任何应对之策,任由黑影啄噬。
游朔心想,他的小师妹——小师弟还是如此善良,见不得有人在面前受伤,即便那个人是游朔。前世的未解之谜,他如今也得到了答案,湛雪微并不觉得他真是魔头之子。所以,前世他被抓起来,人人喊打之时,昆仑也只是袖手旁观而已。
游朔几乎要为之前的糟糕态度感到抱歉了——
游朔问:“为什么打碎显真镜?”
湛雪微道:“修真界里,只有寥寥几人进过鬼蜮而毫发无损。你就是其中之一。若你驱动显真镜,抹去某些记忆,可能也会同时遗忘某些重要线索。”
游朔笑道:“唉,琅华仙君,你真是高洁善良、舍己为人。我抹除记忆,于人间界可能是坏事,可是于你却是件大好事啊!这样一来,我就再也不会骚扰你了。”
他终于还是主动戳穿两个人避而不谈的那部分。
湛雪微沉默不语,似乎不想谈及此事。他坐在床边,搽了药的指尖轻轻触碰游朔的皮肤,脸色很难看,动作却十分温柔。
游朔胳膊被他弄得微微发痒,心想,似乎很久以前,湛雪微也是这么帮他擦药的。
不过,湛雪微肯定已经不记得了。
湛雪微记得的,大约只有游朔如何坑害他、欺骗他、骚扰他,如何在第一次见面就无耻地夺走了他的初吻,如何高调示爱,让两个人的绯闻传遍了五洲。
可即便如此,湛雪微也不过是对他说过几句冷言冷语,从未真正对他做过什么。
甚至此刻,他仍在替他疗伤。
游朔忽然道:“对不起。”
湛雪微手指一顿,静静抬起眼。
死过一次,让游朔沸腾了几十年的脑子蓦然冷却下来。他再度摸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想——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让他不开心。前世他那样对待湛雪微,恐怕只是出于恨意和恶意罢了。
真的很过分。
他第一次体会到重生的好处。有一些原本再也没有机会说、可是本应该说的话,终于可以说出口。
游朔道:“我并没有打算驱动显真镜。”
湛雪微一瞬不错看着他,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游朔道:“但是,你放心。就算没有显真镜。我也绝不会再纠缠你。”
在湛雪微陡然僵住的神色中,游朔郑重其事地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真的非常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