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朔记得的事,湛雪微大多不记得。例如,湛雪微对游朔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好色嚣张的登徒子,第一次见面就强吻了他——这份记忆,多少和事实有一些出入。
话说一百多年前,中洲有一座没有名字的山,山脚下一个小镇,名叫太平镇。镇上有一个人见人怕的恶霸,统领着整个镇上的流氓混混。这个混混头子,名叫游朔是也。
第一次见湛雪微那天,游朔照例去催债。他大摇大摆走在街上,还未进门,便听门里传来一阵惊慌的大呼小叫——
“姓游的来了,那姓游的来了!”
游朔冷笑一声,抬脚踹开陈家的门。走到院子里,大马金刀往太师椅上一坐。对一旁那战战兢兢的白发老仆道:“老陈呢?还不叫他滚出来?!”
猪肉陈果然就此滚出来,携妻带女,一齐滚到院子里。三人齐齐跪下。话没说一句,先给游朔行了个大礼——
“游兄弟,游兄弟,小弟知错了,饶了小弟罢!并非小弟存心赖账,冬天太冷,家里婆娘前些日子又病倒了,烧煤要钱,柴火要钱,请郎中捉药也要钱。铺子里的生意又一日不如一日,一时半刻实在拿不出来。”猪肉陈说,“我已经在想法子了,再给小弟一周时间,一定给您个交代!”
游朔道:“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猪肉陈道:“不敢,不敢。”
游朔道:“唉,老陈啊。你爹在太平镇卖了三十年猪,诚信做人,老实本分,街坊邻居没有不交口称赞的。怎么偏偏生了你这么个爱赌的混账,把祖上传下来的家业都给败光了!”
那猪肉陈听他话里似有感慨之意,心中一松,抹眼泪道:“游兄弟教训的是!待账还上,小弟我一定改了,好好做人!就再宽限一周吧!”
“上次已宽限你一周,一周之后复一周,人人都照你这般,钱庄不用做生意了!”游朔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抽出砍刀,声音陡然转厉,“钱还不上,就拿你一只手来抵吧!”
猪肉陈失声道:“游兄弟!饶了我!没了手我再也做不了生意啦!”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然吓得直哆嗦,手脚并用往后退去,□□里很快漫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一旁妻女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在一起,缩成一团。眼见游朔狞笑着提着刀一步步逼近,那猪肉陈眼珠子乱转,四处寻找生路,忽然猛地伸手将妻子往前一推,道:“我老婆!我老婆给你!”
那妇人瞪大眼睛回头看去。游朔挑起眉梢,道:“哦?”
猪肉陈见他停下脚步,以为有戏,语无伦次地道:“游兄弟若不嫌弃尽管拿去。这婆娘也算得上有几分姿色,床上工夫更是不赖,抵几个债总是够的!”见游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只当他犹嫌不够,心一横,伸手将女儿往前一推,直将那半大丫头推得扑在地上:“我女儿也给你!”
那小姑娘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臂上两处擦伤,满眼是泪,却不敢哭。游朔哼笑一声,走到那妇人身前。他不过十七八岁,个子却已经很高。头发束得歪歪斜斜,衣衫不整,大半个胸膛敞露在外。他长着极英俊轻佻的一张脸,咧开嘴邪邪一笑时,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那笑容落在那妇人眼中,又邪恶、又凶相毕露,再联想此人过往的事迹,心如死灰,吓得闭眼。
脸上传来粗粝的触感,却是游朔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啧啧道:“这小脸又滑又白,当真极品。老陈,你想好了?”
猪肉陈道:“想好了!你带走吧!”
游朔道:“你女儿也是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稍稍打扮一番,不知要叫多少男人神魂颠倒。看来,我是要享福了。”
猪肉陈道:“是,是,能伺候游兄弟,是贱内和小女的荣幸……”
那妇人一把将丫头搂进怀里,“游兄弟,你要带就带我,放过我女儿!”
猪肉陈抬脚便踹,“去!去!跟游兄弟过好日子你还不知足?你不带走,我就卖她到群芳院里抵债!”
游朔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先享了福,再叫我那群兄弟们也尝尝滋味。最后,把你这对妻女送进群芳院里,让大家都享享福,还能大赚一笔。”他朝猪肉陈拱手,“老陈,多谢,多谢!”
猪肉陈脸色发青,热泪横流,道:“不谢,不谢……”
那妇人瞪着丈夫,眼中恨意几欲噬人,再无半分情谊。游朔则笑道:“很好,我这便走了。”
猪肉陈又道:“不知我这婆娘能抵多少债?”
游朔道:“一天。”
猪肉陈道:“一天?”
“多了?那就半天罢。”游朔道,“能被你随意舍弃的,又能值几个钱?你不是叫我宽限宽限么?我这便宽限你半天,今晚你拿不出钱,就等着把手给我吧。”
那猪肉陈张大嘴巴,竟是绝望得呆住了,眼泪滚滚落下,说不出一个字来。游朔将他妻女从地上拔起来,一手揽一个的腰,走出陈家。
他直往城中酒楼走去。大厅内,早已有几个混混流氓在等他。
“哎哟,老大,你这是?”
那妇人与丫头缩着肩膀,活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游朔将人带到桌前坐下,道:“怎地这么没眼色?这是你们嫂子,这是你们侄女。还不快点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