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走,”徐透水看着他,眼里含着泪,“我喜欢这里,喜欢……”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育期打断了。育期的声音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走吧。城里好,比渔村好。”
徐透水愣住了,他看着育期冷漠的侧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问,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吗?想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这幅画,送给你。”
育期接过画,指尖碰到徐透水的手,冰凉的。他别过头,不敢看徐透水的眼睛:“一路顺风。”
徐透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转身,一步步走向码头,背影在夜色里,单薄得像一张纸。
育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船鸣响起,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平面,直到潮声漫过旧堤岸,淹没了他的脚步声。
他手里的画,被海风刮得哗哗作响。画里的少年,还在望着大海,可画外的人,已经不见了。
徐透水走后,育期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他每天编渔网,修渔船,坐在码头看海。只是,渔具店门口再也没有饼干的甜香,海边再也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背着画板的少年。
他把徐透水送的画,挂在渔具店的墙上。每天看着画里的自己,看着画里的晚霞,心里空荡荡的。
徐透水会寄信来,信里写着城里的生活,写着美术馆的工作,写着他画的新的画。可他从来没问过育期,过得好不好。
育期会回信,信里写着渔村的海,写着码头的潮声,写着渔具店的渔网。可他从来没说过,他想他。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隔着千山万水,再也没有交点。
几年后,徐透水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他的画展在城里举办,主题是“海”。画展的海报上,是一幅少年坐在码头看海的背影,背景是漫天的晚霞。
有人问他,这幅画里的少年,是谁?
徐透水笑了,眼里带着泪光:“是我心里的一道疤,是我永远回不去的旧堤岸。”
而在遥远的渔村,育期正坐在码头,手里拿着徐透水寄来的画展海报。
海风卷着潮声,漫过旧堤岸。他看着海报上的画,看着画里的少年,看着海平面的方向,轻声说:“我很想你。”
可潮声太大,这句话,终究是被淹没了。
潮起潮落,年复一年。
旧堤岸的石头,被海浪磨得光滑。渔具店的墙上,画里的晚霞,依旧红得像火。
只是,再也没有人,陪他一起看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