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而知的心脏骤停,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声音颤抖:“于心?”
于心看着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好久不见,凌作家。”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凌而知的心脏。
他们坐在巷口的面馆里,点了两碗牛肉面,和十七岁那年一样。
于心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外地打工,搬了很多次家,从来没有收到过凌而知寄的书。他说,他父亲的债务还清了,可他再也不是那个爱笑的班长了。他说,他看见凌而知的书,才知道,原来凌而知真的成了作家。
凌而知听着,手里的筷子攥得发白。他想问,你有没有想过我?想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想问,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于心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声音轻得像风:“还行。”
沉默,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两人。
面馆外的风,刮得更紧了。枯叶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我要结婚了。”于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下个月。和一个认识不久的女孩。”
凌而知的手,猛地一颤。碗里的汤,溅出来,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她很好,”于心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歉意,“很温柔。”
凌而知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和疏离,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十七岁的夏天,梧桐树下的并肩而行,暴雨里的共撑一把伞,图书馆里的低声细语,都成了泛黄的旧照片,定格在记忆里。
“恭喜你。”凌而知扯出一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定要幸福。”
于心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天的面,谁都没吃完。
于心走的时候,凌而知没有送他。他坐在面馆里,看着窗外的落叶,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透了,他才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雾散了,灯火灭了,你走了,我还在等。
后来,凌而知再也没有写过带“心”字的故事。他的书,依旧畅销,只是字里行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谈恋爱。
他只是笑了笑,看着窗外的梧桐,轻声说:“等一个人,等了很多年,等得太久,就忘了怎么爱别人了。”
深秋的风,依旧刮着。巷口的面馆,依旧亮着灯。
只是再也没有两个少年,坐在窗边,分享一碗牛肉面,说着关于未来的,遥遥无期的梦。
雾中灯火,终究是,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