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一股毫无缓冲、直接炸开在神经末梢的剧痛,狠狠撞进周祈的大脑!
“啊——!!!”
短促的惨叫冲出口腔,随即被剧烈的疼痛噎了回去。周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嘴巴大张着,却因为过度的痛苦而失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前瞬间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右手食指那处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摧毁意识的锐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
“我哥叫刘明。”刘猛的声音在他耳边继续,平静得诡异,仿佛刚才只是折断了根树枝。他慢条斯理地,又捏住了周祈的中指。“我叫刘猛。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哥跟着人出去‘搞钱’,带回来的钞票,一摞一摞的……我们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日子一下子就好过了,吃穿不愁,多好啊……”
“咔嚓!”
又是一声!
“啊啊啊——!”周祈终于再次惨叫出声,眼泪和冷汗混合着流下。痛,太痛了,痛得他眼前发黑,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可偏偏意识在如此极致的痛苦中,却清醒得可怕。
“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刘猛的声音陡然拔高,重新变得激动起来。他松开手,猛地从旁边那个黑色塑料袋里扯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那个姓袁的!他为什么要盯着我哥不放?!为什么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他一边嘶吼着,一边用刀尖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戳在周祈已经变形扭曲的右手上!不一定是致命处,但每一刀都带起新的皮肉翻卷和鲜血迸溅。
“没了!什么都没了!钱没了!家没了!我哥也没了!”
“好痛……好痛……好痛……”周祈的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脑海里只剩下这个最原始的本能呼喊。鲜血迅速浸透了缠手的胶带,滴落在灰尘里,形成一滩滩深色的污迹。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或者说,被更庞大、更淹没一切的疼痛所覆盖。
“啊。。。。。。。”刘猛突然又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扔掉沾满血的短刀,用刀子粗暴地割断了周祈手腕上浸血的胶带,也不管是否割伤了皮肉。接着,他解开了锁在柱子上的铁链,抓住周祈的头发,像拖拽一件破麻袋一样,将几乎瘫软的他拖向那扇破损洞开的落地窗。
寒风呼啸着从巨大的缺口灌入。
“其实吧,跟你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刘猛把周祈拖到窗边,让他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冰冷的空中,楼下是黑暗的、积雪的地面。“但是没办法,我也不想的。”
他俯下身,在周祈耳边,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一命换一命,公平。要怪,就怪你自己,跟错了人。”
然后,他松开了手。
失重感瞬间降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身体与坚硬冰冷的地面猛烈撞击的闷响,代替了所有声音。无法形容的、粉身碎骨般的剧痛,从每一个支离破碎的接触点炸开,瞬间吞没了所有意识。
周祈侧躺在雪地里,温热的血液从身下汩汩涌出,迅速融化了周围一小片冰雪,又迅速被寒冷凝固。他微微偏过头,视线已经涣散,只能模糊地看到自己那只以诡异角度弯折、血肉模糊的右手,无力地搭在洁白的雪上。
雪花还在静静地落,一片,两片,贴在他逐渐失去温度的脸颊上,冰凉,温柔。
黑暗如同潮水般温柔地包裹上来,将无边无际的疼痛、寒冷、恐惧……一切都隔绝开来。意识迅速褪去,沉入无边深海。
在最后的、彻底沉没前的微光里,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带着无尽的遗憾,却奇异得没有怨恨:
新年快到了啊……
可惜,还没和他一起,看过一场完整的雪。
视线彻底暗去。
寒冬腊月,寂静的废墟角落,唯有雪花无声飘落,逐渐覆盖那抹刺眼的鲜红,试图掩埋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