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as举着手机冲了进来，蹲到他身边，用身体挡住门口灌入的冷风。“总闸的线路好像烧坏了，我让服务生去叫电工了，估计还得一阵。”他语速很快，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怎么样？能动吗？”

作为“余音”开办之初就在这里工作的调酒师，Lucas与周祈相识多年，对自己老板的某些状况，他多少了解一些。他小心地将手机的光线调整角度，让那团有限的光尽可能包裹住周祈蜷缩的身影。

微弱却温暖的光，像一根绳索，将几乎溺毙的人重新拉回岸边。

周琦大口喘息着，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地、颤抖地攥住了Lucas的衣角。他努力对抗着身体里奔窜的寒意，试图找回一点控制权。“我……我……”一开口，声音嘶哑破碎，被急促的喘息呛得咳嗽起来。

“哎，别急，别说话。”Lucas用空着的那只手在他背上顺着，力道稳定，“看你这状态……没事才怪。”他叹了口气，“这儿太憋屈了，我扶你到外面吧台坐会儿？大厅有应急灯。”

无力感稍微褪去了一些，四肢虽然依旧沉重发软，但已不是完全无法动弹。周祈闭上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借着Lucas手臂上传来的支撑力，慢慢地站了起来，几乎是挪动着回到了大厅。

酒吧大厅的墙壁下方，嵌着的应急照明灯散发出幽绿色的、连成一片的冷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周祈被安置在靠近吧台的单人沙发里，一点一点地找回涣散的知觉。

一个温热的玻璃杯被轻轻塞进他冰凉的手中，又在吧台上搁稳。

“喝点热水。”Lucas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给袁警官打过电话了，他一会儿就过来接你。今晚……先回家好好歇着吧。外面总闸线断了，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

“……嗯。”周祈用手背抵着额头，声音依旧沙哑，“麻烦你了，晓既。”

晓既，莫晓既是Lucas的本名，只不过他本人总觉得这名字“不够洋气”，入行起就一直用英文名示人。此刻听到周祈用本名称呼自己，他拍了拍周琦的肩膀，带着一种熟人间的宽慰：“麻烦啥呀，咱俩啥交情。你先缓着，我再去门口看看电工师傅到了没。”

Lucas转身走开。周祈独自坐在那片幽绿的应急灯光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总闸的线路……寿命这么短吗？怎么会说断就断？

他记得很清楚，两个月前，因为音响设备升级，酒吧的整个电路都请人检修并更换过一批老化的线材。

真的是意外烧断的吗？

这个念头，连同最近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像一点点无法被忽视的杂质，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汇聚，最终结成一块沉甸甸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污垢，重重压在他已然脆弱不堪的心上。

烦躁与更深的不安开始滋生，像低音部不和谐的杂音，在他努力维持的平静旋律中突兀地响起。

他在等。

等那个能将他重新包裹、隔绝所有杂质、带他回归平静的锚点。

幽绿的微光里，他抱紧了自己，静静地望向门口那片浓郁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