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全朝堂都在劝我专心搞农业 > 第80章 第80章 海禁之争

第80章 第80章 海禁之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甜柚的奏章,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被快马加鞭送进京城的。

彼时,朝堂上正因为“农政科举”的余波暗流涌动。以老丞相徐阶为首的守旧派,虽然被那场别开生面的大考、被七成新科进士选择农官的惊人事实、甚至被自家温室监考后变得有些沉默古怪的周老等人,堵得一时语塞,但多年的权力浸淫让他们深谙“以退为进、伺机反扑”的道理。他们暂时收起了对“农政”本身的直接攻击,转而将火力集中在“沈甜柚擅权”、“三河郡耗资过巨”、“新法扰民”等侧翼,奏章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

沈甜柚的这份奏章,就在这个时候,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被内侍颤巍巍地放到了御案最上方。

萧允展开。信纸还带着奔波的风尘气,字迹是沈甜柚特有的、有点稚气未脱却力透纸背的楷书,个别地方似乎被水渍晕开过,可能是晨露,也可能是她在田埂上写时滴落的汗水。

前面依旧是三河郡各项事务的详细汇报:冬小麦长势、新修水渠进度、堆肥推广的困难与解决、那个农政科状元陈实到了地方如何带着老农搞“垄稻沟鱼”被围观……事无巨细,充满田野的鲜活气。但奏章的最后几页,画风陡然一变。

她先是以极其兴奋的口吻,描述了她如何从几个常跑南洋的海商(据说是她用了三筐新培育的“蜜宝”甜瓜“贿赂”来的)那里,听到一种名叫“甘薯”(她特意注明,海商也叫“金薯”、“番薯”)的作物。

“其物不择地,沙壤、坡地、甚至新垦瘠土皆可生。藤蔓匍地,块根埋土,大者如拳臂,小者如孩童腕。生熟皆可食,生食脆甜,熟食软糯,饱腹感极强。亩产……据那几个舌头发飘的海商说,可抵稻麦数倍!且耐旱,少虫害,荒年可活人无数!”

接着,她又提到另一种“玉黍”(她写的是“玉米”),说“其秆如蔗,结实如锤,籽粒金黄排列整齐,可煮食,可磨粉,秸秆还可饲牲畜”。

她详细记录了海商口中这些作物的形态、生长习性、可能的食用方法,甚至画了歪歪扭扭但特征鲜明的示意图。然后,笔锋一转,变得严肃而急切:

“陛下,此等异物,若所言非虚,实乃天赐活民之宝!三河郡多有旱瘠之地,若得此物,百姓生计立宽!然海商所言,零碎含糊,真伪难辨,种子亦辗转得来,十不存一,纵有少量,亦不知是否适应我朝水土。”

“臣斗胆叩请:与其坐等零星海商携带,不若主动求之!请陛下暂开海禁,或至少特许官船一二,募熟谙海路之民,携精通农事之匠,赴南洋乃至更远海域,专为寻访、求购、带回此类高产作物种实,并详录其种植之法。 此非为奇技淫巧,实为固本培元,觅万民活路!”

“昔张骞凿空西域,得葡萄、苜蓿;今若开此‘海路’,或可得养亿兆之新种。闭门固可守成,开门方能觅新粮。 伏惟陛下圣裁!”

奏章最后,她还附上了一小包东西——几粒干瘪的、暗红色的种子,据说是海商送的“甘薯”种(但甜柚怀疑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因为看起来像晒干的浆果),还有几粒金黄的、硬邦邦的“玉米”粒,用油纸包得仔细。

“开海禁?!”

这三个字,像一滴水溅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在御书房,继而在整个前朝,炸开了。

徐阶老丞相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在宫中的眼线效率颇高)。他先是一愣,随即,那总是半阖着的、精光内敛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看到对手终于将致命把柄送到自己手中的、混合着愤怒与兴奋的光芒。

“荒唐!荒谬!滑天下之大稽!”徐阶在自家书房,对着几位心腹门生,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四溅,“农政科举,尚可说是权宜之计,与民争利。这开海禁……她沈甜柚想干什么?动摇国本吗?!”

“海禁,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片板不得下海,为的是防倭患,绝奸民勾结外洋!她轻飘飘一句‘觅新粮’,就要开海?她可知海上风波险恶,夷人狡诈无常?她可知一旦开关,多少走私、海盗、乃至里通外国的祸事会随之而来?她这是要将我朝海疆门户,向那虎狼之辈洞开啊!”

徐阶越说越激动,苍老的面皮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此例一开,祖宗之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存?她这是被三河郡那点‘成绩’冲昏了头,真当自己可以只手遮天,变更祖宗成法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急促踱步:“不能再等了!此乃祸国之论,绝不可行!此次,便是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将她,将那祸乱朝纲的妖言,彻底摁下去!明日朝会,便是决断之时!”

徐党上下,如同上紧了发条。一道道奏章被连夜炮制出来,引经据典,从《皇明祖训》骂到前朝倭患,从“以农为本”斥到“奇技淫巧乱人心”,将“开海寻种”描绘成亡国灭种的祸端。更有甚者,开始暗中串联,准备在明日朝会上,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死谏”。

“丞相,那沈甜柚圣眷正隆,陛下又年轻,锐意进取,恐怕……”有门生小心提醒。

徐阶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圣眷?锐意?那就要看,是陛下的心意重,还是这满朝文武的‘公论’重,是那虚无缥缈的‘新粮’重,还是祖宗的法度、江山的社稷重!老夫为相二十载,门生故旧遍天下,明日,便让陛下看看,什么是众意难违!必要之时……”他眼中寒光一闪,“老夫与几位老臣,便在这金銮殿上,以血荐轩辕!看陛下,如何承担这‘逼死老臣’的千古骂名!”

这已不是政见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权力博弈最后一搏。徐阶要用自己积攒了一生的威望、人脉,乃至身家性命,筑成最后一道堤坝,誓要将沈甜柚这匹“脱缰野马”,连同她背后皇帝那越来越明显的“变法”倾向,一起拦在“祖制”的城墙之外。

翌日,大朝会。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肃立,但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角力。徐阶立于文官首位,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衣袖,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萧允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底的冷意。他面前御案上,放着沈甜柚的奏章,和那几粒用油纸包着的种子。

议题很快被引到“开海”之事上。果然,徐阶一党率先发难。言辞之激烈,扣帽子之大,远超以往。从“背弃祖制”到“引狼入室”,从“动摇国本”到“妖言惑众”,仿佛沈甜柚不是要去找红薯玉米,而是要带着外国舰队来挖大燕朝的龙脉。

支持沈甜柚的革新派官员试图反驳,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守旧派人多势众、义正辞严的声浪中。徐阶看时机成熟,深吸一口气,出列,撩袍,跪倒。

“陛下!”苍老的声音带着悲愤,响彻大殿,“老臣侍奉三朝,不敢言功,唯知恪守祖宗法度,保全江山社稷。今有沈甜柚,以荒诞之言,蛊惑圣听,竟欲擅开海禁,此乃亡国之兆!老臣身受国恩,岂能坐视?今日,老臣愿以这身朽骨,死谏于此!若陛下执意要开此祸端,老臣便撞死在这蟠龙柱上,以谢先帝,以警天下!”

说罢,竟真的起身,颤巍巍就要向那粗大的鎏金蟠龙柱撞去!

“丞相不可!”

“万万不可啊!”

殿内一片惊呼混乱,几个徐党官员连忙扑上去抱住徐阶,哭的哭,喊的喊,跪倒一片,齐声高呼“陛下三思”、“祖宗之法不可变”、“勿信妖言”。场面一时极度混乱,悲情牌、威胁牌、舆论牌,被徐阶运用到了极致。这是赤裸裸的逼宫,以老臣的性命和身后的清誉,赌皇帝的决心和担当。

萧允的脸色,在徐阶作势要撞柱时,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但更多的是冰冷——对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对这动辄以死相胁来绑架国策的做派的深恶痛绝。

他知道,今日若强行压下,即便徐阶不真撞死(他大概率不会真撞),这“逼死老臣”的污名,也将成为变法路上再也撕不掉的标签,足以让任何后续改革举步维艰。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

“父皇!”

一个清亮的、尚且带着稚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殿中悲愤凝重的气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