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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铜草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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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七月,太阳跟个烧得通红的大火球似的,悬在江州的上空,烤得大地发烫,连风都带着一股热浪,吹在脸上,跟被炭火燎过似的,烫得人直咧嘴。官道上,一支身着青衫、腰佩官牌的队伍,正顶着烈日,慢悠悠地往前走,队伍最中间,一辆装饰简洁却不失雅致的马车,便是户部清账官沈甜柚的座驾——没错,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凭一己之力理清户部好几笔糊涂账,被陛下亲封“清账小能手”的沈侍郎,因为性子爽朗、眉眼清甜,身边人都爱喊她“甜柚”。

这次甜柚带队来江州,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说白了,就是来“救火”的。江州这地方,藏着朝廷最大的铜矿,按说有这么个“金饭碗”,本该富得流油,朝廷的铜材供应也该源源不断,可偏偏怪得很,账面上年年都是亏损,亏得户部的老尚书头发都快掉光了。每次派人来查,得到的说法不是矿山塌方,砸坏了设备、埋了矿道,就是矿脉枯竭,挖来挖去挖不出多少铜,只能勉强维持,亏损也是没办法的事。

次数多了,朝廷也起了疑心,这不,就派了最会查账、最能较真的甜柚过来,一来清核账目,二来实地探查,看看这江州铜矿,到底是真的“命薄”挖不出宝,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中饱私囊。

队伍一路颠簸,好不容易进了江州城,刚到刺史府门口,就见江州刺史王怀安,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服,顶着一头大汗,愁眉苦脸地在门口等着,那张脸皱得跟个晒干的橘子皮似的,连笑都挤不出来,一看就是被铜矿的事愁坏了。

“沈侍郎,您可算来了!”王刺史几步迎上前,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连连拱手,语气里满是急切和委屈,“您不知道,这江州铜矿,快把我愁死了!朝廷年年拨款,可年年亏损,我天天睡不着觉,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再这样下去,我这刺史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甜柚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身浅青色的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弯,丝毫没有被烈日烤得烦躁的样子,反而透着一股灵动劲儿。“王刺史莫急,”她声音清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咱们先进去说话,看看账目,再去矿山实地看看。”

进了刺史府,丫鬟端来冰镇的酸梅汤,甜柚喝了一口,清爽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暑气,才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等着王刺史拿账目和相关的图纸。不多时,王刺史就带着几个随从,抱来一大堆账本和一张巨大的地图,气喘吁吁地放在桌上,账本堆得跟小山似的,有的泛黄,有的还沾着墨迹,一看就是常年翻阅的样子。

“沈侍郎,您看,这就是江州铜矿近几年的账目,还有祖传的《矿脉图志》,”王刺史指着桌上的地图,愁眉苦脸地说道,“按这图志上标注的,该挖的地方,我们都挖遍了,能试的方法,也都试了,可就是挖不出多少铜,有时候好不容易挖一点,还赶上塌方,不仅赔了矿石,还伤了矿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周围的随从和管事,也都纷纷附和,一个个唉声叹气,脸上满是绝望,仿佛这江州铜矿,真的是一块扶不起的烂摊子,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亏损。

可甜柚,却压根没看桌上的账本和地图,她的目光,被官衙墙角的一丛野草,给吸引住了。那草长得格外奇特,和周围的杂草格格不入,茎秆是淡淡的紫红色,长得笔直,叶片狭长,最特别的是,叶片的背后,覆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绒毛,在烈日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一闪一闪的,格外显眼,哪怕长在墙角的乱石堆里,也难掩它的特别。

甜柚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墙角,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丛野草,眼神里满是好奇。她伸出手指,轻轻掐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揉搓了几下,指尖立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铜锈味,不算浓烈,却很清晰,一嗅就能分辨出来。

“这是?”甜柚抬起手,看了看指尖的铜锈色,又看了看那丛野草,语气里满是疑惑,转头看向王刺史。

王刺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她盯着一丛野草看,不由得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哦,您说这草啊?这叫臭蒿子,没啥稀奇的!矿山上遍地都是,长得密密麻麻的,连牛都不吃,又苦又涩,除了占地方,没啥用处,我们平时看到,还会随手拔掉呢!”

旁边的几个管事,也都笑了起来,有人打趣道:“沈侍郎,您怕是第一次见这草吧?这草真没啥特别的,就是长得丑了点,味道怪了点,在我们江州,没人把它当回事。”

可甜柚,却没有笑,她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指尖还在轻轻揉搓着那片叶子,铜锈味越来越清晰。她心里隐隐觉得,这草,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臭蒿子,它身上的铜锈味,还有叶片背后的金属光泽,都太过反常了,说不定,和江州的铜矿,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王刺史,备好马匹,今晚,我要去矿山看看。”甜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笃定,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刺史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沈侍郎,不可啊!这大晚上的,矿山上黑漆漆的,路又难走,还有塌方的风险,太危险了,要去,咱们明天一早再去,带着矿工和护卫,也安全些!”

“不行,我等不及了。”甜柚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越是晚上,越能看清一些东西,你就按我说的做,备好马匹,再找两个熟悉矿山路况的老矿工,不用太多人,低调些就好。”

见甜柚态度坚决,王刺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连忙点头应下,吩咐手下人备好马匹,去找熟悉矿山路况的老矿工。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甜柚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戴上帷帽,跟着两个老矿工,骑着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刺史府,朝着城外的矿山而去。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洒下淡淡的月光,照亮了脚下的路,晚风习习,驱散了白天的燥热,带着一丝山间的清凉。矿山位于江州城外的阳山上,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杂草,骑马走在上面,颠簸得厉害,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去。两个老矿工,一个叫程老根,一个叫刘大山,都是在矿山上干了几十年的老矿工,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矿洞,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前边引路,一边走,一边提醒甜柚:“沈侍郎,小心点,前面的路滑,慢些走。”

甜柚点点头,握紧马缰绳,放慢速度,目光却一直在四周扫视着,尤其是路边的野草,仔细寻找着白天在刺史府看到的那种紫茎草。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阳山的矿山脚下,远远望去,一片荒芜,废弃的矿洞,一个个黑漆漆的,像一只只张着的巨兽,让人不寒而栗,周围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矿渣和破旧的工具,杂草丛生,显得格外凄凉。

“沈侍郎,咱们到了,”程老根勒住马,轻声说道,“这边都是废弃的矿洞,近几年,咱们都按《矿脉图志》上的标注,在阳山南坡开采,这边,就没人过来了。”

甜柚跳下马,走到一片废弃的矿洞旁,借着月光,果然看到,矿洞周围,长满了那种紫茎草,比在刺史府墙角看到的,长得更加茂盛,更加挺拔,紫红色的茎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叶片背后的银灰色绒毛,也格外清晰,一丛丛,一簇簇,长得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废弃矿洞的周边。

“就是它!”甜柚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些紫茎草,又掐了一片叶子,揉搓了几下,指尖的铜锈味,比白天在刺史府闻到的,更加浓烈。她顺着草丛,一步步朝着矿山深处走去,程老根和刘大山,连忙跟在后面,一脸疑惑,不明白沈侍郎,为什么对一丛野草,如此执着。

越往深处走,紫茎草长得越茂盛,铜锈味也越浓烈,甜柚的脚步,也越来越快,眼神里的笃定,也越来越强烈。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一片被荒草掩盖的山坡上,那里的紫茎草,长得格外密集,几乎连成了一片,叶片也更加肥厚,金属光泽也更加明显。

甜柚蹲下身,拨开覆盖在山坡上的荒草和碎石,眼前的一幕,让她眼前一亮——只见山坡上,露出了一小块灰绿色的矿石,矿石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雀纹,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绿光,格外显眼。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矿石,指尖的铜锈味,瞬间变得浓烈起来。

“程叔,刘叔,你们快来看!”甜柚连忙招手,语气里满是兴奋,“这是矿脉露头!而且,这矿石的含铜量,绝对不低!”

程老根和刘大山,连忙走过去,拨开荒草,看到那块矿石,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从事采矿几十年,对矿石的含铜量,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刘大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矿石上的孔雀纹,脸上满是震惊,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孔雀石!沈侍郎,这是富铜矿的标志啊!而且,这矿石的含铜量,看起来,比咱们现在开采的旧矿,要高得多!”

程老根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是啊,沈侍郎,这真是富铜矿!可……可按《矿脉图志》上的标注,这边,根本没有矿脉啊!咱们祖祖辈辈,都没在这边挖过,一直以为,这边就是一片废地!”

甜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语气坚定:“图志是人画的,是人画的,就有可能出错,也有可能,有人故意画错。不管怎么样,明天一早,就立即组织矿工,开采这条新矿脉!我倒要看看,这条被人遗忘的富矿脉,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那天晚上,甜柚没有回刺史府,就在矿山上的临时棚子里,和程老根、刘大山,一起商量着开采新矿脉的事宜,一直忙到深夜,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透着一股兴奋劲儿。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眉眼弯弯,灵动又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矿脉开采出大量铜矿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甜柚就带着程老根和刘大山,下了山,直奔刺史府,把发现新矿脉的消息,告诉了王刺史。王刺史听了,当场就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直到甜柚拿出那块矿石,他才反应过来,激动得手都在颤抖,连连说道:“好!好!好!沈侍郎,您真是咱们江州的救星啊!我这就组织矿工,立刻去开采新矿脉!”

消息传开,整个江州城,都沸腾了,尤其是那些矿主们,更是闻讯赶来,一个个都想看看,这条被沈侍郎发现的新矿脉,到底是不是真的富矿。其中,为首的,就是胡家的胡员外胡四海,胡家三代,都在江州开采铜矿,把持着江州铜矿的大半资源,平日里,在江州,横行霸道,连刺史都要让他三分,也是这次清账,甜柚重点怀疑的对象。

胡员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摇着一把折扇,带着一群随从,大摇大摆地来到新矿脉的开采现场,看到矿工们正在清理荒草,准备搭建开采棚子,不由得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声音洪亮,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沈侍郎,您这年纪轻轻,倒是会说大话啊!”

甜柚正在和程老根商量开采的细节,听到胡员外的话,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胡员外,我是不是说大话,等开采出矿石,自然就知道了,何必急着下结论?”

“开采出矿石?”胡员外嗤笑一声,摇了摇折扇,几步走上前,眼神轻蔑地看了看周围的紫茎草,又看了看甜柚,“沈侍郎,您不会真以为,凭着这几丛破草,就能找到富矿吧?这‘铜草’的说法,忽悠忽悠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庄户人,也就罢了,可开矿,要讲祖宗规矩,要按《矿经》办事,可不是凭你一时兴起,随便找几丛草,就能糊弄过去的!”

说着,他从随从手里,拿过一本泛黄的古籍,狠狠摔在桌上,古籍的封面上,写着“矿经”两个大字,字迹古朴,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你自己看!”胡员外指着古籍,语气傲慢,“《矿经》上明明白白写着,阳山南坡,页岩层下三十丈,这才是铜矿正脉!你现在,却让矿工们,在这荒山野岭,凭着几丛破草,开采所谓的‘新矿脉’,这不是胡闹吗?要是耽误了朝廷的铜材供应,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周围的矿主们,也都纷纷附和,一个个阴阳怪气地说着,有的说甜柚不懂装懂,有的说她胡闹,还有的,暗中附和胡员外,显然,他们都是胡员外的人,或者,是被胡员外收买了,故意来刁难甜柚的。

王刺史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帮甜柚说话,可又忌惮胡员外的势力,只能急得满头大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程老根和刘大山,还有几个老矿工,也都气得满脸通红,想反驳胡员外,可他们身份低微,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可甜柚,却丝毫没有生气,也没有和胡员外争辩,她只是缓缓弯腰,捡起桌上的《矿经》,翻了几页,又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坚定:“胡员外,祖宗规矩,自然要讲,《矿经》上的记载,也并非全错,可时代在变,开采矿山的方法,也未必不能变通。我不想和你争辩太多,咱们用事实说话,我会带着矿工们,按我的方法开采,若是半个月后,开采出的矿石,含铜量不如旧矿,我自愿向朝廷请罪,若是含铜量比旧矿高,到时候,还请胡员外,闭上你的嘴,不要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干扰我们开采。”

说完,她不再看胡员外,转身对着程老根和几个老矿工,说道:“程叔,刘叔,咱们继续干活,搭起棚子,按我说的方法,开始试探性开采。”

胡员外看着甜柚的背影,气得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语气傲慢:“好!好一个用事实说话!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半个月后,若是你拿不出像样的矿石,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他带着一群随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开采现场,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甜柚一眼,眼神里满是威胁。

胡员外走后,周围的矿主们,也都纷纷散去,有的一脸嘲讽,有的半信半疑,还有的,暗中观察着,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沈侍郎,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迹。

甜柚,却丝毫没有受到胡员外的影响,她立刻带着程老根和几个老矿工,在新矿脉的位置,搭起了简易的棚子,开始准备开采。她先是召集了所有的矿工,把那些紫茎草,移栽到开采现场的各个角落,然后,耐心地教矿工们,如何用“铜草”的长势,判断矿脉的走向。

“大家看,”甜柚指着一丛长得格外茂盛的紫茎草,语气清甜,却格外认真,“这种草,我给它取名叫‘铜草’,它只生长在富铜矿的周边,铜含量越高的地方,它长得越茂盛,茎秆越粗壮,叶片背后的金属光泽,也越明显;反之,若是铜含量低,或者没有铜矿的地方,它就长得稀疏,甚至枯萎。”

她又指着另一丛长得比较稀疏的紫茎草,继续说道:“所以,咱们开采的时候,就按着铜草的长势来,铜草茂盛的地方,咱们就浅挖,因为这里的矿脉,离地面比较近,而且含铜量高;铜草稀疏的地方,咱们就深掘,因为这里的矿脉,可能埋得深一些,但也一定有铜矿。大家记住,一定要仔细观察铜草的长势,不要盲目开采,既节省力气,又能提高效率。”

矿工们,一开始还有些怀疑,觉得凭着几丛草,就能判断矿脉走向,太过荒唐了,可看着甜柚认真的样子,还有程老根和刘大山的带头,他们也只能半信半疑地,按着甜柚教的方法,开始试探性开采。甜柚,也没有闲着,她和矿工们一起,蹲在矿道里,亲自观察铜草的长势,指导矿工们开采,有时候,还会亲自动手,和矿工们一起挖矿石,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毫不在意,依旧干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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