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吹醒了京郊的皇庄,也吹绿了田埂上的枯草,春耕的号角一吹响,整个皇庄就热闹得像开了锅。农人们扛着锄头、挑着粪筐,踩着湿漉漉的田埂,一边吆喝着,一边翻耕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泥土的清香混着草木的嫩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人群里,却有个身影格外显眼——沈甜柚蹲在试验田的田埂边,一身素色的布裙,裙摆沾了些细碎的泥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接地气的灵动。她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银针,指尖轻轻捻着针尾系着的天蓝色丝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插在土里的一排银针,小眉头微微蹙着,像在琢磨什么稀罕玩意儿,连身边农人们的吆喝声,都仿佛没听见。
那排银针插得整整齐齐,间距匀匀称称,每根针尾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线,赤橙黄绿青蓝紫,五颜六色的,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细微的光,像田埂边开了一排小小的、亮晶晶的野花,格外惹眼。路过的农人们,时不时会停下脚步,好奇地瞥上几眼,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猜不透这位沈大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姑娘,您这蹲在这儿半天了,这玩意儿……真能成吗?”旁边,程老根叼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圈袅袅升起,他眯着眼睛,盯着那排插在土里的银针,语气里满是疑惑,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要说这测土啊,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才管用!抓把土放在舌尖尝尝,咸淡酸甜一尝便知,该施什么肥、该种什么庄稼,心里立马就有数了。您这插一排银针,系着些花丝线,难不成还能比舌头尝得准?”
程老根是皇庄里最有经验的老农,种了一辈子地,手脚麻利,经验丰富,京郊一带的农人,都愿意听他的劝。在他看来,种地这事儿,就得靠老法子,靠经验,甜柚这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想出的这些花里胡哨的法子,多半是纸上谈兵,中看不中用。
甜柚听到程老根的话,缓缓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甜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眉眼间满是灵动,丝毫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她指了指旁边一片枯黄的麦苗,语气俏皮又带着几分调侃:“程伯,您别急着不信呀,要不,您尝尝这块地的土?尝尝就知道,老法子有时候,也有不准的时候呢。”
那片麦苗长得蔫蔫巴巴的,叶子枯黄发黄,蜷缩着身子,毫无生气,和旁边绿油油、生机勃勃的麦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看就是土地出了问题。程老根瞥了一眼那片枯黄的麦苗,又看了看甜柚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犯了嘀咕——他也觉得这片地不对劲,可抓土尝了好几次,都只觉得有些干涩,没尝出别的异样,也猜不透到底是缺了什么肥。
“尝就尝!”程老根也是个倔脾气,被甜柚这么一激,当即就来了劲头,他磕了磕旱烟袋,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掐了一丁点土沫,放在舌尖,细细地抿了抿,咂了咂嘴。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眉头紧紧皱起,嘴角抽搐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像是吃到了什么极其难吃的东西。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猛地“呸”了一声,用力把嘴里的土沫吐了出来,还使劲啐了几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苦着脸抱怨道:“我的娘哎!这是什么土啊?涩得舌头发麻,还有点发苦,差点把我的舌头都涩掉!”
周围围观的农人们,看到程老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的捂着嘴,有的指着他,小声打趣着。程老根也不恼,只是一脸疑惑地看着甜柚,挠了挠头,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好奇:“姑娘,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我前几天尝的时候,还没这么涩呢,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变成这样了?”
“这就是了呀,程伯。”甜柚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弯腰,小心翼翼地拔起一根插在那片枯黄麦苗旁边的银针。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那根银针上——只见针尖原本银白色的光泽,此刻已经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看起来格外刺眼,和针尾天蓝色的丝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甜柚举起那根银针,让周围的农人们都看清楚,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俏皮:“您看,这针尖变成了蓝黑色,就说明这块地‘吃坏了’,土壤里积了毒,还偏碱,庄稼种在这样的地里,自然长不好,要么枯黄蔫巴,要么干脆枯死。您前几天尝的时候不觉得涩,是因为那时候毒性还没完全散开来,现在春耕浇水,毒性渗到了表层,尝起来就格外涩了。”
“啥?地还能‘吃坏’?”
“就是啊,姑娘,您这银针,真能看出地有毒?”
“这也太神奇了吧!比咱们老辈人尝土,可管用多了!”
周围的农人们,听到甜柚的话,都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惊讶和好奇,看向那排银针的目光,也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敬畏。有几个胆子大的农人,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想要看看那根蓝黑色的银针,却又不敢伸手去碰,生怕沾到什么毒。
甜柚也不藏私,耐心地给农人们讲解着她的“银针测土法”:“这银针啊,看着普通,其实可有讲究了。不同的土壤,酸碱度不一样,含有的养分也不一样,银针插进去,半柱香的功夫拔出来,针尖就会变成不同的颜色。比如说,针尖变蓝黑色,就是土壤偏碱、有毒;变暗红色,就是土壤偏酸、缺氮肥;变淡黄色,就是缺磷肥;不变色,就是土壤肥沃,啥都不缺,种啥都能长得好。”
她一边说,一边拔出不同颜色丝线的银针,一一展示给农人们看,讲解着每种颜色对应的土壤问题,还有该施什么肥、该种什么庄稼。农人们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个都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有的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小心翼翼地记着,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原本还觉得甜柚这法子不靠谱的程老根,此刻也彻底服了,他凑上前来,盯着那根蓝黑色的银针,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厉害!真是太厉害!姑娘,您这法子,可比咱们老辈人尝土,靠谱多了,也省事多了!以后咱们种地,再也不用瞎忙活,不用瞎施肥了!”
甜柚的“银针测土法”,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没过几天,就传遍了整个京郊的村落。无论是皇庄的农人,还是周边村落的农户,都听说了沈大人有个神奇的法子,用银针一插,就能知道土地的好坏,就能知道该施什么肥。
起初,还有不少农人半信半疑,特意拿着自家地里的土样,跑到皇庄的试验田边,找甜柚帮忙测土。甜柚也从不推辞,每次都笑眯眯地接待他们,拿出银针,插进土样里,半柱香后拔出来,仔细地看了看针尖的颜色,然后耐心地告诉他们,自家的地出了什么问题,该施什么肥,该种什么庄稼。
农人们按照甜柚说的法子去做,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家的庄稼,长得比以前好多了——原本枯黄蔫巴的麦苗,变得绿油油、生机勃勃;原本结不出果子的果树,也开出了密密麻麻的花朵;原本贫瘠的土地,也变得肥沃起来。这下,所有的农人都彻底信服了,再也没有人质疑甜柚的“银针测土法”。
一时间,甜柚成了京郊农人们心中的“活神仙”,每天都有不少农人,扛着锄头、提着土样,跑到皇庄找她测土,有的甚至还特意从几十里外的村落赶来,只为了让甜柚,用银针给自己家的地“看看病”。农人们围着甜柚,一个个脸上满是恭敬的神色,争先恐后地问道:“沈大人,俺家的地,该插什么颜色线的银针啊?”“沈大人,俺家的地缺氮肥,该施什么肥才好啊?”“沈大人,俺家想种玉米,您帮俺看看,俺家的地适合种吗?”
甜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从清晨忙到傍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累,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耐心地一一回答农人们的问题,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根据银针的颜色,判断土地的好坏,如何施肥,如何改良土壤。程老根也主动帮着甜柚,给农人们讲解,帮着她整理土样,成了甜柚的“得力助手”。
甜柚的“银针测土法”,不仅传遍了京郊,还传到了京城城里,传到了御史台的耳朵里。御史台的王御史,是个出了名的老古板,思想守旧,最看不惯这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听到甜柚用银针测土,还被农人们奉为“活神仙”,当场就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抓起桌上的笔筒,狠狠摔在地上。
“砰——!”笔筒摔在地上,里面的毛笔、墨锭散落一地,墨汁溅得满地都是,黑乎乎的一片。王御史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门外,厉声呵斥道:“妖术!简直就是妖术!什么银针测土,分明就是巫蛊厌胜之术!一个小小的女子,竟敢在田间插针念咒,蛊惑百姓,简直是无法无天!”
旁边的随从们,看到王御史气得这么厉害,都吓得浑身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生怕被王御史迁怒,落得个不好的下场。有个胆子大的随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劝道:“大人,您息怒,或许……或许这只是个普通的测土法子,并不是什么巫蛊厌胜之术,您不如先查清楚,再做定论?”
“查清楚?有什么好查的!”王御史怒吼一声,眼神凶狠,“插针念咒,扰乱农事,蛊惑百姓,这就是铁证如山!我看,这个沈甜柚,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说不定是想借着这个法子,笼络民心,图谋不轨!明日早朝,我一定要禀明陛下,严惩这个妖女,废除这种妖术!”
随从们再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地低下头,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位沈大人,可是陛下亲自任命的,负责皇庄的农事试验,听说陛下还很赏识她,王御史这么冲动,万一惹得陛下不悦,可就麻烦了。可他们只是小小的随从,根本不敢反驳王御史的话,只能听之任之。
次日,天刚蒙蒙亮,皇宫里就响起了上朝的钟声,文武百官们,穿着朝服,戴着官帽,整齐地排列在大殿之上,神色恭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皇帝高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沉声说道:“众卿平身,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皇帝的话音刚落,王御史就立刻从百官之中走了出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大殿之上,双手捧着一把发黑的银针,脑袋紧紧地低着,肩膀微微颤抖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没等皇帝开口,他就声泪俱下,大声禀报道:“陛下!臣有本奏!沈甜柚在京郊皇庄的田间,插针念咒,蛊惑百姓,此乃妥妥的巫蛊厌胜之术啊!此女不除,必乱农事,必扰民心,还请陛下严惩!”
说着,他就把手中发黑的银针,高高举了起来,语气激动,眼泪鼻涕一把流:“陛下,您看!这就是沈甜柚用来施行巫蛊之术的银针!臣特意从皇庄的试验田边取来的,您看这针尖,发黑发暗,分明就是沾染了邪祟之气,用来诅咒土地,诅咒百姓的!此等妖女,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施行巫蛊之术,简直是藐视皇权,无法无天!”
大殿之上,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们,听到王御史的话,都纷纷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惊讶和疑惑。有的官员,觉得王御史说得有道理,巫蛊厌胜之术,乃是大忌,确实应该严惩;有的官员,却觉得此事蹊跷,沈甜柚是陛下亲自任命的,负责农事试验,向来乖巧聪慧,怎么可能施行巫蛊之术;还有的官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依旧威严,没有丝毫的动容,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王御史,又看了看他手中发黑的银针,沉声说道:“沈甜柚,你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