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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御稻失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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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刚过,天朗气清,秋阳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温柔地铺洒在大地上。京城郊外的皇家试验田里,更是一派喜人的景象——那三亩精心培育的“紫金贡稻”,正铆足了劲儿进行最后的灌浆,沉甸甸的稻穗谦逊地低垂着头,饱满的谷粒在阳光下泛着独有的紫金色光泽,像撒了一把把细碎的紫水晶,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紫金贡稻可不是寻常品种,是甜柚带着程老根等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农,足足花了五年时间,耗尽了心血,才用江南上好的香稻与一种罕见的野生紫稻反复杂交、筛选、培育出来的良种。这稻子不仅产量高,抗病性强,煮出来的米饭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口感软糯香甜。原本计划着今秋收成后,先在京畿的皇庄推广试种,若是效果好,再向全国推广,说不定能解了大梁不少地方的粮食短缺之困。

眼瞅着还有三天就能收割,程老根心里比谁都紧张。这位守了一辈子田的老农,把这三亩紫金贡稻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来疼,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巡田,天黑透了才肯回家。地里的每一株稻子,他都能叫出“名字”,哪株长得旺,哪株需要补肥,他心里门儿清。

这天凌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程老根就揣着两个凉馒头,脚步匆匆地往试验田赶。路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凉丝丝的,可他半点不在意,心里满是对丰收的期盼。可刚走到试验田的田埂边,他就觉得不对劲——往日里平整的田埂,今儿个竟被踩得一片狼藉,泥土里混杂着凌乱的脚印,还有不少被踩断的稻秆。

程老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加快脚步往前跑,眼睛死死盯着田里的稻子,越看心越沉,最后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只见中间那亩长势最好、谷粒最饱满的稻子,竟被人连夜割走了一大片,空荡荡的稻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地上还散落着不少被踩踏、碾压的稻穗,紫金色的谷粒掉了一地,看得程老根心疼得直抽抽。

“我的稻子!我的紫金贡稻啊!”程老根扑到田埂边,颤抖着双手捡起地上的稻穗,老泪纵横。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盗贼下手极快,割走的都是长势最好的稻穗,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对试验田的情况很熟悉。

就在程老根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田埂旁的一个泥洼吸引了。只见泥洼里,赫然遗落着一只做工精致的藕荷色绣花鞋,鞋面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花的纹样,针脚细密,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这绣花鞋怎么会出现在试验田的泥洼里?难道是盗贼遗落的?

程老根瞬间忘了哭,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只绣花鞋,托在手里,只觉得这鞋轻飘飘的,做工确实讲究。可一想到被割走的紫金贡稻,他的心又揪了起来。“御稻被偷了!御稻被偷了!”程老根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田埂上站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也顾不上那只绣花鞋,撒开脚丫子就往城里跑,嘴里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变得尖利又沙哑,完全变了调。

试验田离京城不算太远,可程老根毕竟年纪大了,一路狂奔下来,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逢人就喊“御稻被偷了”,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好不容易跑到皇宫外的午门,他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

“让开!快让开!俺要见皇上!俺要报信!御稻被偷了!”程老根急得直跺脚,抓住侍卫的胳膊就不肯撒手。侍卫见他衣衫褴褛,浑身是泥,疯疯癫癫的,本想把他赶开,可一听“御稻被偷了”,脸色瞬间变了,不敢怠慢,立刻让人进去通报。

御稻失窃的消息,像一颗炸雷,瞬间在皇宫里炸开了锅。正在早朝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后,龙颜大怒,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岂有此理!大胆狂徒!朕的御稻也敢偷!这不仅是偷东西,更是对朕、对大粱皇权的公然挑衅!”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大理寺、京兆尹立刻带人封锁试验田,全力追查盗贼!朕限你们三日之内破案,把盗贼捉拿归案,追回御稻!若是办不好,你们都给朕提着脑袋来见!”

“臣等遵旨!”大理寺少卿和京兆尹连忙出列,跪地领旨,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御稻失窃案,看着简单,可真要查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领旨后,大理寺少卿和京兆尹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大批衙役、捕快,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试验田。他们第一时间将试验田围得水泄不通,严禁任何人进出,然后开始仔细勘察现场。可查了大半天,除了田埂上的脚印、散落的稻穗,还有程老根捡到的那只藕荷色绣花鞋,竟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刑名,围着那只绣花鞋翻来覆去地研究,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一个老刑名叹了口气,说道:“这鞋是常见的闺阁样式,针脚虽然细密,但也算不上特别出众,京城能买到这种绣鞋的绣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根本没法从鞋的来源查起。而且这鞋上沾的泥,就是试验田的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痕迹。”

另一个刑名也附和道:“是啊,看田埂上的脚印,乱七八糟的,像是有好几个人,可仔细一看,又像是同一个人来回踩的。而且这脚印大小不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难道是一伙女子偷了御稻?可女子哪有那么大的力气,一夜之间割走这么多稻子?”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甜柚闻讯赶了过来。她刚一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原本长势喜人的稻田,竟被糟蹋成了这副模样,空荡荡的稻茬和散落的稻穗,像一根根针,扎得她心里生疼。甜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和心疼,没有急着去看被割走的稻子,也没有去和大理寺少卿他们寒暄,而是直接蹲下身,仔细研究起田埂上的脚印和那只绣花鞋。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质小梳子(平时用来梳理头发,此刻倒成了勘察工具),小心翼翼地拨开脚印周围的泥土,用梳子的齿比量着脚印的深浅和步幅。她一边量,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锐利。

量完脚印,甜柚又拿起那只绣花鞋,走到阳光充足的地方,对着光仔细端详起来。她先是看了看鞋面上的缠枝莲花纹样,又翻过来查看鞋底的磨损痕迹,甚至伸出指尖,轻轻捻了捻鞋底沾着的泥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大理寺少卿见她看得如此仔细,心里暗暗好奇,凑过来低声问道:“甜柚姑娘,你常年待在试验田,对这里的情况最熟悉,不知你可有什么发现?”

甜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大人,我有个发现。这田埂上的脚印,看着凌乱,其实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而且这脚印,步幅很大,落脚很重,尤其是前脚掌着力的痕迹非常明显,这绝不是女子走路的习惯。女子走路,步幅小,落脚轻,着力的地方多在足弓或后脚跟,绝不会是这样。”

她顿了顿,举起手中的绣花鞋,将鞋底亮给众人看,继续说道:“再看这只绣鞋,大家仔细看鞋底的磨损痕迹。这鞋底磨损得很厉害,尤其是脚跟外侧,磨损得最严重,这分明是长期穿着这只鞋,而且穿着者走路姿态异于常人所致。若是寻常女子穿着,鞋底的磨损应该均匀分布在足弓或前掌,绝不可能是这般模样。”

“你的意思是……”大理寺少卿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错!”甜柚点点头,语气更加笃定,“盗贼根本不是女子,而是男子!根据脚印的大小和步幅推算,这个男子身高约七尺,体态偏瘦,而且右脚微有跛态。至于这只绣花鞋,是他故意遗落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想嫁祸给女子,扰乱我们的视线,让我们查错方向,他好趁机逃跑,或者将偷来的御稻转手卖掉!”

“男扮女装作案?还故意遗落绣鞋嫁祸?”甜柚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众人的哗然。

“这盗贼也太狡猾了吧!竟然想出这么阴损的法子!”

“可不是嘛!若不是甜柚姑娘细心,我们真的要被他骗了,把精力都放在追查女子身上,到时候可就真的让他跑了!”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看向甜柚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大理寺少卿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甜柚姑娘真是心思缜密!有了这个方向,我们的排查范围就能大大缩小了!身高七尺、体态偏瘦、右脚微跛的男子,还要有机会接触到御稻、知晓御稻价值的条件,这样的人,在京城并不算多!”

当即,大理寺少卿就重新部署了排查任务,让手下的衙役、捕快,重点排查京城内符合这些条件的男子,尤其是那些在粮道衙门、户部、以及与农业相关的官员、差役、书吏等,因为这些人最有可能知晓御稻的价值和试验田的情况。

就在大理寺和京兆尹按部就班地进行排查,进展缓慢的时候,沈砚那边却意外地有了收获。这位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流连于京城的各个酒楼、赌坊、戏园子,结交三教九流的人物,消息灵通得很,是京城出了名的“包打听”。

这天下午,沈砚闲着无聊,又带着几个跟班,溜到了城南最大的赌坊“千金一笑楼”看热闹。他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好茶,就听到隔壁桌的几个赌鬼,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听说了吗?粮道衙门的那个王书吏,最近可真是背到家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赌鬼,压低了声音说道。

“王书吏?哪个王书吏?”另一个赌鬼问道。

“就是那个右脚有点跛的王书吏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竟是个赌鬼!最近不知怎的,迷上了赌牌九,越赌越大,越输越红眼,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横肉赌鬼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昨儿夜里,他又来咱们这儿赌,输得底朝天,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当了,连脚上那双新买的靴子都差点脱下来输掉,最后还是被债主追着打了一顿,灰溜溜地跑了!”

“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横肉赌鬼拍着胸脯保证,“而且我还听他昨儿输急了眼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什么‘翻本的本钱马上就有了’,‘到时候让你们都好看’之类的话。我当时还纳闷,他一个小小的书吏,能有什么本钱翻本,现在想来,说不定是想干什么歪门邪道的事儿!”

“右脚有点跛的王书吏?粮道衙门的?”沈砚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甜柚之前推断的盗贼特征——身高七尺、体态偏瘦、右脚微跛,而且粮道衙门的书吏,肯定有机会接触到御稻,知晓御稻的价值!这王书吏,简直和盗贼的特征完美吻合!

沈砚立刻来了精神,悄悄示意跟班们不要出声,自己则端着茶杯,装作看热闹的样子,慢慢凑到那几个赌鬼身边,笑着说道:“几位兄台,刚才你们说的王书吏,可是粮道衙门那个姓王的?我也认识他,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会欠这么多赌债?”

那几个赌鬼见沈砚穿着华丽,气度不凡,知道他是个有钱有势的主,不敢怠慢,连忙笑着回应:“这位公子也认识王书吏?可不是嘛!就是那个姓王的跛脚书吏!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赌瘾这么大,输起来也这么狠!”

沈砚趁机和他们套近乎,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不少关于王书吏的情况。从赌鬼们的嘴里,沈砚得知,这个王书吏,平时工资不高,家里也不富裕,最近确实因为赌博欠了不少债,被好几个债主逼得紧,甚至有人扬言要打断他的腿。而且就在御稻失窃的前一天,王书吏还向同事借过钱,说是要“应急”,但被拒绝了。

越听,沈砚越觉得这个王书吏就是偷御稻的盗贼。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带着跟班们离开了赌坊,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你们立刻去盯着王书吏的家,记住,一定要小心,别被他发现了!只要他一出门,就立刻来向我汇报!”

“是,公子!”跟班们齐声应道,立刻分散开来,朝着王书吏家的方向跑去。

沈砚则直接回了家,让人去大理寺给甜柚和大理寺少卿报信,告诉他们自己发现了可疑人物。做完这一切,他就坐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跟班们的消息。

果然,到了当天夜里,天刚擦黑,一个跟班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子!公子!有情况!王书吏鬼鬼祟祟地溜出家门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好!终于等到他了!”沈砚眼前一亮,立刻站起身,说道,“快,带上兄弟们,跟上去!记住,别打草惊蛇,等他和人交易的时候,我们再动手,人赃并获!”

说完,沈砚就带着十几个身手矫健的跟班,悄悄地跟在了王书吏的身后。王书吏似乎很谨慎,一路上东张西望,走得很慢,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沈砚和跟班们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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