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瞬间哑然。北境苦寒,冬日里气温极低,边军将士和家眷常常缺衣少食,每年都有不少人冻饿而死。皇后用分红做冬衣送北境,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谁也没法反驳。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御史,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林皇后见状,趁热打铁,又翻过账册的一页,继续说道:“再往前年,本宫刚入股的时候,分红二百八十两。本宫用这笔钱,在京郊设了三个慈幼局,收养了三十七个弃婴和孤童,给他们提供食宿,还请了先生教他们读书写字。如今这三十七个孩子,个个都长得白白胖胖,识文断字。”
她的目光落在脸色涨得通红的御史中丞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犀利:“若这入股农庄、赚取分红算‘商贾贱业’,本宫倒想问问王大人,还有诸位大人,你们府上的姬妾每年的脂粉钱、衣裳钱有多少?可曾舍得拿出半文钱,给路边那些冻毙的骸骨添一件薄衣、买一口薄棺?”
御史中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府上的姬妾众多,每年的脂粉钱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他确实从未想过要救助那些路边的穷苦人。
一直冷眼旁观的丞相党人见形势不对,连忙交换了几个眼神,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阴恻恻地开口:“皇后娘娘慈悲为怀,用分红做善事,自然是值得称颂的。太后娘娘入股,想必也是一片善心。只是,圣上乃九五之尊,真龙天子,总不好也沾这铜臭之气吧?若是圣上也参与其中,那才是真正有损皇家威严啊!”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的庆德帝身上。是啊,太后和皇后就算入股了,做的也是善事,勉强能说得过去。可皇帝要是也沾了这“铜臭”,那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就在众人以为庆德帝会开口否认,甚至会为了维护皇家威严而批评太后和皇后几句时,户部尚书李大人慢悠悠地出列了。他是三朝元老,为人正直,不偏不倚,在朝中威望很高。只见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揉得发皱的信封,慢悠悠地说道:“巧了,老臣昨日整理库房的旧档案时,发现了一桩趣事,正想趁着今日大朝,奏请陛下。”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三年前,沈姑娘刚在京郊建农庄的时候,资金紧张,曾对外吸纳过一笔小额投资。老臣昨日查到,当时有一笔二百两的‘无名氏’捐款,约定年利三分,按年分红。这三年来,这笔钱年年准时入账,农庄也按约定支付了分红,总计获利六十八两四钱。只是奇怪得很,这笔分红始终无人认领,老臣查了三年,都没查到捐款人的身份。”
说到这里,李尚书故意停了下来,目光扫过殿内的丞相党人,眼神意味深长。丞相党人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李尚书不再卖关子,抖开手里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入股凭证”和几张历年的分红记录,高高举起:“不过,老臣昨日终于查到了!这笔二百两的款子,是从……陛下的私库里拨出来的!圣上三年前就已经‘与民争利’,还一本正经地收着三分利,分文不少。不知方才说话的这位大人,是想参陛下一个‘操持贱业’的罪名吗?”
“轰!”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太和殿内炸开了。满殿文武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一向沉稳威严的皇帝,竟然会在三年前就不声不响地给一个小小的农庄投了资,还像个普通的投资人一样,安安稳稳地收了三年的利息!这实在是太颠覆大家的认知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丞相党人,此刻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砖缝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想用来攻击太后和皇后的理由,竟然会把皇帝也牵扯进来,而且皇帝还是“始作俑者”!这要是真的参奏皇帝,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庆德帝高坐龙椅上,直到这时,才缓缓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朕的内库银子,总不能一直放着生霉,总得寻个好去处。甜柚这农庄,经营得有声有色,比宫里的皇庄出息高多了,而且从不扰民,还能带动周边农户致富,挺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脸色青白交加的御史们和丞相党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太后和皇后,她们拿自己的体己银子做些善事,帮助边军、收养孤童,这有什么错?总比某些人把银子埋在院子里生霉,或者花在奢靡享乐上强得多。此事,朕看就不必再议了。谁要是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休怪朕不讲情面!”
皇帝都发了话,谁还敢再多说一个字?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就这么被帝后联手,轻轻松松地按了下去,无声无息。
退朝后,甜柚捧着太后的五百两股银和皇帝那笔六十八两四钱的“匿名分红”,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像捧着两块烧红的烙铁。她原本以为这场风波会让自己万劫不复,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而且,经此一役,满朝文武再也没人敢说种地是“贱业”,没人敢嘲笑她的农庄是“商贾贱业”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场风波过后,太后的兴致反倒更高了。她嫌每天只看农庄送来的账本不过瘾,非要亲自“体验一把经营的乐趣”。于是,她硬是在慈宁宫的后墙根儿划出了一块不小的空地,美其名曰“股东菜园”,要亲自种菜,体验当“股东”的感觉。
甜柚得知这个消息后,真是哭笑不得。她实在无法想象,堂堂太后,竟然要挽着袖子在菜园里种菜。可太后兴致正浓,她又不能扫了太后的兴,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还特意回了一趟农庄,把经验最丰富的老农程老根请进了宫,专门教太后怎么松土、怎么施肥、怎么种菜。
于是,京城最尊贵的慈宁宫后院,出现了一幕千古奇观:往日里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太后,此刻挽着袖子,戴着甜柚亲手编的草帽,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玲珑的银锄头,在甜柚和程老根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在菜畦里松土。她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学得格外认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毫不在意。
林皇后得知后,也常常过来搭把手。婆媳俩都是第一次种菜,充满了新鲜感。有时候,她们会为了“这垄小白菜该不该多浇一瓢水”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又会蹲在菜畦边,一起观察刚冒出来的嫩芽,像两个好奇的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施肥日。太后听程老根说,用“纯天然肥料”种出来的菜长得好、味道鲜,就坚持要用发酵好的粪肥。内务府的人没办法,只好从皇庄里运来一大车发酵好的粪肥,堆在慈宁宫后院的角落里。
施肥那天,太后一点也不嫌弃粪肥臭,反而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把小木勺,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棵菜根旁边浇上一勺粪肥,还振振有词地对甜柚和皇后说:“哀家这股东,可不是光掏银子不干活的!既然入了股,就得尽点股东的责任,亲自照料这些菜苗。等它们长大了,吃起来才香!”
甜柚蹲在太后身边,看着老太太认真施肥的模样,看着她沾了些许泥土的裙角和发梢,忽然觉得,这场闹得满城风雨的“入股风波”,好像……也不算太坏。至少,经此一事,满朝文武再也没人敢轻视种地的人,再也没人敢说种地是“贱业”了。而且,太后和皇后因为种菜,关系变得更加融洽,整个后宫的氛围也和睦了不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把慈宁宫后院的菜畦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黄。太后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菜畦里那些嫩绿的小菜苗,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嗯,不错不错,长得都挺好。等收了这茬菜,哀家要请皇帝过来尝尝,让他也尝尝哀家亲手种的‘股东菜’!”
甜柚看着太后脸上真挚的笑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想,这大概是大梁开国以来,最接地气、也最有意义的一笔“皇家投资”了。而她的农庄,因为有了帝后和太后这三位特殊的“股东”,未来的路,也一定会走得更加顺畅。
微风拂过,慈宁宫后院的海棠花再次簌簌飘落,落在太后的草帽上,落在菜畦的泥土里,也落在甜柚的心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花草的清香和淡淡的粪肥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生机的气息。甜柚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