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篱笆,是甜柚特意让人用本地一种带倒钩的野酸枣枝,混合着坚韧的紫穗槐条编成的,又粗又密,倒钩锋利得很。本来是为了防止牲口闯入糟蹋庄稼,此刻却成了试验田最好的护卫。
那几个黑影的衣裳被倒钩扯得稀烂,露出的皮肉上扎满了尖刺,尤其是屁股位置,扎得密密麻麻,鲜血直流,疼得他们哭爹喊娘。不用问,肯定是他们想翻越篱笆时,被倒钩结结实实地挂了个正着。
衙役们上前,把这几个倒霉蛋从篱笆上 “摘” 了下来,用火把一照,众人都认出来了 —— 正是赵员外家的护院头子和几个打手。旁边的草丛里,还扔着几把锋利的柴刀和几个装着火油的罐子。
显而易见,他们是想趁着深夜,毁了那片长势最好的代田试验田。
“哎哟…… 沈大人饶命啊……” 护院头子疼得涕泪横流,裤子都被血浸透了,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嚣张气焰,不等衙役们审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是赵员外…… 是他让我们来的!他说…… 说只要毁了这试验田,就能让您的代田法推行不下去……”
人证物证俱在,赵员外插翅难飞。衙役们连夜行动,将还在睡梦中的赵员外锁拿到了衙门。
就在甜柚准备第二天升堂审理此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 太子萧景珩。
他是奉旨巡视北境屯田,顺路来看看三河郡这闹得沸沸扬扬的 “代田法” 成效如何。
听闻了赵员外派人毁田的事情,萧景珩英俊的眉头微微蹙了蹙。他并没有干涉甜柚审案,只是提出,想去看看那神奇的篱笆和差点被毁的试验田。
甜柚自然是亲自陪同。
月光皎洁,洒在试验田上,绿油油的麦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田边的篱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酸枣枝的倒钩锋利依旧。萧景珩走上前,仔细察看着那些带倒钩的酸枣枝,又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查看甜柚安置在田里的几个简易 “测土仪”。
这测土仪,是甜柚的小发明。她用打通竹节的竹筒,分层填装不同深度的土样,再埋进田里,用来观察不同土层的土壤墒情和温度变化。竹筒上还刻着刻度,简单又实用。
萧景珩拿起一个竹筒,对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里面的土样,嘴角微微上扬,赞道:“此法甚巧。不用复杂的器具,就能观测土壤状况,沈大人果然心思缜密。”
甜柚刚想谦虚两句,异变却突然发生!
篱笆的阴影里,竟还藏着一个人!那是赵家的心腹,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护院们被抓,看着主子被锁拿,恨极了甜柚。此刻又见太子对那竹筒测土仪感兴趣,竟误以为这是什么重要的宝贝物件,恶向胆边生,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抓起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就朝着萧景珩砸了过去!目标,正是他手里的竹筒!
“殿下小心!” 甜柚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萧景珩反应极快,不愧是常年习武的储君。他身体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石头的致命一击,同时手臂一抬,用宽大的衣袖挡了一下。只听 “噗” 的一声闷响,石头被衣袖挡开,滚落在地,发出 “咚” 的一声响。
几乎在同时,太子的侍卫们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那个亡命之徒瞬间制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殿下,您没事吧?” 甜柚急忙冲上前,上下打量着萧景珩,满脸的担忧。
“无碍。” 萧景珩神色平静,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将完好无损的竹筒测土仪递给甜柚。
甜柚接过竹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垂下的右手袖口吸引住了。那玄色的锦缎衣袖上,不知何时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在火把光下不太明显,但甜柚对水、对液体有着异常的敏感,她甚至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新鲜的血腥气。
是刚才挡石头的时候,被石头的棱角划破了吧?
她心头一跳,抬眼看向萧景珩。少年储君面不改色,甚至还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让她不要声张。
他转身,对着侍卫沉声吩咐:“将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赵氏一案,人证又添一个。”
侍卫们领命,拖着那个还在挣扎的赵家心腹,快步离去。
甜柚攥紧了手里的竹筒,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稍稍定神。她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萧景珩身后,往郡衙的方向走。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甜柚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隐约透着一丝隐忍的僵硬,又低头看了看他袖口那点暗色的血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 那竹筒测土仪,明明并不值钱啊。
不过是她随手做的小玩意儿,却让堂堂太子,为了保护它,受了伤。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麦田的清香。甜柚看着萧景珩的背影,心里暗暗想着,这代田法,一定要推行下去。不仅为了三河郡的百姓,为了那些贫瘠的土地,也为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