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勾选。”
简简单单三个字,判了五百万理赔金的死刑。
张伟妻子彻底崩溃了。她猛地扑向陆宴臣,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陆总!我老公是为了公司死的!他是工伤!你们要负责!你们不能不管啊!”
陆宴臣扶住她:“嫂子放心,公司会负责。工伤认定我们会全力配合。”
“工伤?”
旁边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是社保局的工伤鉴定员(因为涉及重大死亡案件,程序启动很快)。他看了一眼死亡证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
“但是,”鉴定员指了指那张心电图,“死亡证明上写着‘发病时间:凌晨3:00’,‘宣布死亡时间:凌晨4:30’。虽然在48小时内,但关键在于——‘在工作岗位’。”
“我们调取了监控。”徐阳在一旁小声说道,脸色难看,“老张发病的时候……并没有在写代码。”
“他在干什么?”林幽问。
“他在……公司的健身房跑步。”
徐阳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凌晨2点50分。刚加完班的张伟,大概是觉得胸闷或者为了解压,去了公司楼下的健身房。他在跑步机上跑了十分钟,然后突然捂着胸口倒下。
“这……”工伤鉴定员推了推眼镜,“如果是在健身房发病,这很难被认定为‘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虽然是在公司楼下,但健身属于私人行为,与工作职责无关。所以……工伤认定,恐怕很难通过。”
意外险拒赔。工伤认定悬。
这意味着,这个为了陆氏拼了命的家庭顶梁柱,除了公司给的那点抚恤金,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怎么会这样……”张伟妻子双眼无神,喃喃自语,“好人为什么没好报……”
陆宴臣握紧了拳头。他有钱,他可以给这个家庭一千万、两千万。但那是慈善,不是公道。
他看向林幽。
“林首席,真的……没办法了吗?”
林幽一直没说话。她死死地盯着那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张伟倒下后,一直在抽搐,手在空中虚抓,似乎在求救。
健身房里空无一人。直到半小时后,巡逻的保安才发现了他。
“不对。”
林幽突然开口。她指着视频右下角的一个闪烁的红点。
“那个是什么?”
“那是……AED(自动体外除颤器)的指示灯。”徐阳回答,“公司为了员工健康,每层楼都配了AED。”
“既然有AED,保安发现他的时候,为什么没用?”林幽的声音变得严厉。
“保安说……他不会用。而且当时吓傻了,只顾着打120。”
“不会用?”
林幽冷笑一声。
她转过身,看着陆宴臣,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专业”的怒火:
“陆总,工伤也许定不了,意外险也许赔不了。但是,有一个责任,公司和物业是逃不掉的。”
“什么责任?”
“公共场所安全保障义务责任。”
林幽指着那个形同虚设的AED:
“公司配备了急救设备,却未对安保人员进行急救培训,导致在黄金抢救时间(4分钟)内,设备闲置,伤者未得到有效救治。这属于管理重大过失。”
“还有,”林幽指着视频里的健身房门禁,“这个健身房是刷卡进入的。系统显示,张伟刷卡进入后,门禁系统并没有实时反馈有人在内。导致保安巡逻时忽略了这里。这是设施维护过失。”
“就凭这两点。”林幽目光坚定,“我们可以起诉物业公司,以及……向保险公司申请**‘公众责任险’**的赔付!”
“公众责任险?”徐阳眼睛一亮,“对啊!公司每年都买这个险,保额也是一千万!”
“没错。”林幽点头,“虽然老张的意外险没买对,但公司的责任险买对了。只要证明公司在管理上有过失(导致他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保险公司就得赔!”
“而且,”林幽看向那个工伤鉴定员,“关于‘工作岗位’的认定,最新的司法解释有延伸。如果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而进行的必要的休息或生理调整(比如去厕所、喝水、甚至在公司健身房短暂放松),也应当视为工作岗位的延伸。”
“我会亲自写一份《法律意见书》,提交给社保局。这个工伤,我帮他争定了!”
林幽的话,像是一道光,照亮了绝望的家属。
张伟妻子扑通一声跪下:“谢谢!谢谢林首席!您是大恩人啊!”
林幽扶起她,眼眶微红。
“不是恩人。这是老张应得的。”
她看向陆宴臣:“陆总,这个案子,我接了。哪怕是跟社保局打官司,跟保险公司撕破脸,我也要把这笔钱拿回来。”
陆宴臣看着她,重重地点头。
“好。放手去搏。所有费用,公司出。”
凌晨的医院走廊里,一场关于“过劳死”的博弈,正式打响。
这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打工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