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的庆功酒会还在继续。
香槟塔流光溢彩,小提琴曲悠扬婉转。作为“反做空之战”的绝对主角,林幽和陆宴臣被无数恭维声包围着。
“林首席,这次多亏了您运筹帷幄啊!” “陆总,咱们陆氏这次可是扬眉吐气了!”
林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烦躁。
“怎么了?累了?”陆宴臣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低声问道。
“有点。”林幽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太吵了。我想去透透气。”
“好,我陪你。”
两人刚想转身离开宴会厅,徐阳突然脸色苍白地冲了过来,手里拿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陆……陆总!出事了!”
“慌什么?”陆宴臣皱眉,“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次……可能是真的塌了。”徐阳咽了口唾沫,“技术部的老张……刚才在工位上,倒下了。”
“老张?”林幽心头一跳。
张伟,陆氏集团技术部的核心骨干,年薪百万的顶级架构师。在这次“反洗钱”和“反做空”的战役中,就是他带着团队连续熬了半个月的通宵,追踪资金流向,锁定了秃鹫资本的算法模型。他是这次胜利的幕后大功臣。
“人呢?送医院了吗?”林幽急切地问。
“救护车刚到楼下……但是……”徐阳的眼神黯淡下去,“随车医生说,瞳孔已经散了。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
宴会厅的音乐声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刺耳无比。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外。
那个平日里敲代码如飞、说话有些结巴的老实人张伟,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抢救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直线发出令人绝望的“滴——”长鸣声。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送来得太晚了。早已过了黄金抢救时间。”
走廊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张伟的妻子,一个穿着朴素、怀里还抱着两岁孩子的女人,瘫软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
“老公……你醒醒啊!你答应过做完这个项目就带宝宝去迪士尼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稚嫩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如刀绞。
林幽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举杯庆祝胜利,庆祝几十亿的盈利。而那个为这场胜利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的功臣,却在凌晨三点冰冷的工位上,永远停止了心跳。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辉煌是留给老板的,而猝死,是留给打工人的。
“徐阳,”陆宴臣的声音有些沙哑,“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另外,公司成立专项基金,负责孩子到大学毕业的所有费用。”
“是,陆总。”徐阳红着眼眶点头。
这已经是陆宴臣能做的极限了。作为老板,他仁至义尽。
但作为风控师,林幽的职业敏感度让她察觉到了另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抱着公文包、正满头大汗跑过来的保险代理人。
“嫂子!节哀啊!”
那个代理人冲到张伟妻子面前,一脸焦急,“张哥之前在我这儿买过保险!买了好多份呢!您把保单找出来,我这就帮您报案理赔!意外险有五百万呢!多少能给孩子留点保障!”
听到“五百万”,张伟妻子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然而,林幽却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拦住了那个代理人。
“这位先生,请问张伟买的是什么险种?”
“综合意外险啊!”代理人理直气壮地说,“保额五百万!包含身故责任!”
“那恐怕……赔不了。”
林幽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你说什么?!”代理人和张伟妻子同时看向她。
“猝死,不是意外。”
林幽看着那位绝望的妻子,虽然残忍,但她必须说出真相:
“在保险医学和法律定义中,‘意外’必须满足四个条件: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
“而猝死,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定义,属于**‘潜在的、自然的疾病突然发作’。它是疾病**,是身体内部原因导致的,不符合‘外来的’这一核心要素。”
“所以,绝大多数普通意外险,对‘猝死’是免责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张伟妻子最后的希望。
“不……不可能……”她颤抖着拿出手机,“老张明明跟我说,他买了保险,就算他累死了,也能给我们娘俩留五百万……怎么会不赔?怎么会是疾病?他身体一直很好的!是被工作累死的啊!”
“被工作累死,那是过劳。”林幽解释道,“过劳是诱因,但死因依然是心源性疾病。除非……”
林幽的目光转向那个代理人:“除非这份意外险里,特别附加了**‘突发急性病身故条款(猝死险)’**。”
代理人愣了一下,赶紧翻看手机里的电子保单。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没……没有。”代理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当时张哥说他还年轻,身体好,不需要那个附加险,为了省几百块钱保费,就……就没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