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12楼。

这里的空气比楼下任何一层都要凝重。电梯门一开，迎面而来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着焦虑、绝望以及金钱燃烧的焦糊味。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ICU）的家属等候区。

自从陆宴臣那场轰动全城的“五十亿表白”后，林幽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她依然是那个冷静理性的首席风控官，只是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粉钻戒指，以及每天下班后多了一个专职司机。

今天周六，陆宴臣有个跨国视讯会议，林幽便独自来医院探望正在做康复疗养的母亲。

“妈，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下个月就能出院了。”

VIP病房里，林幽一边削苹果一边笑着说。

林母坐在轮椅上，气色红润了不少：“是啊，多亏了宴臣那孩子安排的专家团队。幽幽啊，妈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以后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知道了。”林幽把苹果递给母亲，“我去护士站拿一下您的体检报告。”

走出VIP病区，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就是普通ICU的家属区。

这里的画风，与VIP那边截然不同。

走廊上铺满了简易的折叠床和防潮垫，几十个家属像难民一样蜷缩在这里。他们有的在吃泡面，有的盯着那扇紧闭的ICU大门发呆，还有的在角落里低声打电话借钱。

“我不卖！那是我们的婚房！卖了以后我和孩子住哪？！”

一阵尖锐的哭喊声突然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林幽停下脚步。

只见在ICU门口的缴费处，一对年轻夫妻正在激烈争吵。

男人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眼眶深陷，此时正红着眼睛吼道：“那是我爸！医生说了，上了ECMO（人工肺）就有希望！只要再撑一周，肺部感染就能控制住！你让我现在拔管？你还是人吗？！”

女人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我不救了吗？大强，你摸着良心说话！这一周我们花了多少钱？三十万！家里的积蓄空了，亲戚朋友借遍了！现在每天还要两万多！那个ECMO开机就是五万，每天耗材还要几千！我们哪还有钱啊？”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房子要是卖了，我和刚子就只能睡大街了！你爸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医生也说了，就算救回来，也是个植物人！为了一个植物人，你要把我们全家都拖死吗？”

“啪！”

男人一巴掌抽在女人脸上。

“闭嘴！那是我爸！养我小的人！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要救！房子必须卖！你要是不卖，我们就离婚！”

女人被打懵了，捂着脸，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好……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围的家属们围了一圈，有人叹气，有人抹泪，却没人上去劝。因为在这里，这种关于“钱与命”的争吵，每天都在上演。

林幽站在人群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就是ICU。它是离死神最近的地方，也是离破产最近的地方。在这里，生命被明码标价。有钱，或许能买来时间；没钱，只能买来绝望。

“林首席？”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幽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是这家医院的心外科主任，也是陆氏集团医疗险的合作专家，李主任。

“李主任。”林幽收回目光，礼貌地点头。

“来看阿姨？”李主任看了一眼那对争吵的夫妻，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是32床的家属。老爷子重症肺炎并发心衰，情况很不好。其实从医学角度来说，继续治疗的意义不大了，但这当儿子的……孝心可嘉，就是太难为活人了。”

“他们……没买保险吗？”林幽问出了职业习惯。

“买了。”李主任叹气，“买了一堆。什么理财险、分红险，甚至还有给孙子买的教育金。但唯独没买百万医疗险和重疾险。老爷子这一病，那些保险一分钱都不赔，退保也拿不回多少钱。这就是典型的‘保险裸奔’。”

林幽沉默了。

这就是大多数中国家庭的现状。把保险当理财，真到了救命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的保单全是废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李主任接起电话，脸色瞬间一变：“什么？陆氏的高端客户？突发心梗？好，立刻启动绿色通道！通知直升机准备！”

挂断电话，李主任对林幽说：“林首席，这下您得忙了。刚才接到急救中心通知，你们陆氏的一位黑钻级客户，著名影后秦曼，在片场突发心梗。现在正在送来的路上。”

“秦曼？”林幽眉心一跳。

那个拿过三次金像奖，号称“娱乐圈常青树”的秦曼？

“对。她买的是陆氏承保的全球高端医疗险，年交保费三十万的那种。”李主任看了一眼手表，“直升机还有五分钟落地。按照合同，我们要提供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并且……全额直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