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深秋,满地梧桐叶落,给人一种萧瑟的凉意。
自从“孙震天洗钱案”告破后,陆氏集团在江城商界的地位几乎成了铁板一块。陆宴臣的手段之狠辣、林幽的风控之精准,让所有试图在陆氏身上薅羊毛的人都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然而,外患易除,家贼难防。
陆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
林幽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博弈论》翻看,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枸杞茶——这是陆宴臣特意吩咐秘书换的,说是为了“养生”。
“陆总,您这那是养生,简直是养猪。”林幽无奈地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进口零食,“我这才入职不到一个月,腰围都要涨一寸了。”
陆宴臣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涨点好。太瘦了,以后穿婚纱撑不起来。”
林幽的脸颊微微一热,刚想反驳两句“谁要嫁给你”,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台电话是陆家的“宗族专线”,只有陆家的直系亲属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才知道号码。
陆宴臣接起电话,神色原本是轻松的,但随着电话那头的哭诉声传来,他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周身的气压也瞬间低了下来。
“好,二爷爷,您别急。把电话给医生……我是陆宴臣。对,不管多少钱,先救人。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陆宴臣抓起椅背上的大衣,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林幽说:“去医院。二爷爷出事了。”
“二爷爷?”林幽立刻跟上,“是那位一直住在老宅偏院,喜欢种兰花的陆震华老先生?”
在林幽的印象里,陆震华是陆家为数不多的清流。他早年丧偶,无儿无女,也不参与家族争斗,是个典型的富贵闲人。当初在“鸿门宴”上,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对陆宴臣落井下石,甚至还偷偷给陆宴臣夹菜的长辈。
“心脏搭桥手术,本来预约在下周。”陆宴臣的步子迈得很大,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但他今天突然跑到医院去闹着要退钱,结果急火攻心,当场心梗发作。”
“退钱?退什么钱?”林幽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他的养老钱。”陆宴臣冷笑一声,按下了电梯键,“他说,他把所有的积蓄,三百万,都买了子峰推荐的‘高收益理财’。今天急着交手术费,想取出来,结果发现……钱没了。”
林幽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陆子峰。
那个在“鸿门宴”上被吊灯碎片划破脸的纨绔子弟,二叔陆震东的独苗。二叔去瑞士“治病”后,这家伙消停了几天,没想到是在憋个大的。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VIP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百合花混合的味道。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以及一个老人压抑的啜泣声。
陆宴臣推门而入。
病床上,陆震华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如土,那双原本慈祥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充满了绝望。看到陆宴臣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干枯的手在空中乱抓。
“宴臣……宴臣啊……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老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风箱里的破布,“我的钱……我的棺材本……都没了……都被那个畜生骗走了……”
“二爷爷,您躺好。”陆宴臣快步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放柔,“钱的事您别操心,有我在。手术费我已经交了,您安心养病。”
“不!我不做手术!”陆震华情绪激动,心电监护仪发出一阵刺耳的报警声,“我不活了!那三百万……那是你太爷爷留给我的念想,也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后事钱……现在取出来只剩一百五十万了……这让我怎么闭眼啊!”
“只剩一百五十万?”
林幽站在床尾,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精美的红丝绒文件袋上。
那文件袋上印着“陆氏财富·尊享传承”的烫金大字,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走过去,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合同,封面设计得极为奢华,印着金币和聚宝盆的图案。
林幽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险种名称,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果然。
险种名称:【盛世金生终身寿险(分红型)】
投保人:陆震华。
被保险人:陆震华。
年交保费:3,000,000.00元(趸交)。
保险期间:终身。
“林首席,这合同有什么问题吗?”站在一旁的医生有些好奇地问,“刚才老先生就是拿着这个去缴费处,非说这是银行存单,要取三百万出来交手术费。结果收费处的小姑娘说这是保险,只能退保,而且退保只能退一百五十万。老先生当时就气晕过去了。”
“医生,这不是存单。”林幽合上合同,语气平静得可怕,“这是一份典型的终身寿险。”
她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二爷爷,当初卖给您这份产品的人,是不是跟您说,这是一款‘陆氏内部的高息理财’?是不是告诉您,存进去三百万,每年给您5%的利息,而且随用随取,比银行定期还灵活?”
陆震华拼命点头,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下来:“是啊!子峰就是这么说的!他说这是家族内部福利,只给直系长辈。他说只要我有急用,随时能连本带利取出来!他还给我看了他在电脑上做的演示图,那利息……那是真的高啊!”
“那是演示利率,而且是‘高档’演示利率。”林幽叹了口气,“在保险合同里,那行小字写着:‘利益演示仅供参考,不代表对未来的承诺’。”
“更重要的是,”林幽举起手中的合同,“二爷爷,您买的这款产品,本质上不是理财,而是保险。保险有一个核心概念,叫做**‘现金价值’**。”
“在保单生效的前几年,特别是第一年,保单的现金价值是非常低的。因为保险公司要扣除高额的初始费用、佣金(也就是给陆子峰的提成)、以及风险保障成本。”
林幽指着合同后附的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您看这里,第一年末的现金价值表。您交了300万,但如果第一年退保,也就是现在,您只能拿回152万。”
“剩下的148万,就是您为了‘提前退保’所付出的代价。”
轰——
虽然之前已经听收费处的人说过一遍,但此刻听林幽这个专业人士如此清晰地剖析出来,陆震华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骗子……骗子!”
老人捶着胸口,哭得像个孩子,“那是陆家的孩子啊!他叫我二爷爷啊!他怎么能为了那点提成,连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都坑啊!”
陆宴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徐阳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让陆子峰滚到医院来。立刻,马上。告诉他,要是半小时内不到,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
……
二十分钟后。
病房门被推开,陆子峰穿着一身浮夸的铆钉皮衣,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走了进来。
“哎哟,大哥,二爷爷。”陆子峰摘下墨镜,一脸不耐烦,“这大中午的,急吼吼地叫我来干嘛?我正跟几个哥们在赛车场试车呢。”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震华,假惺惺地凑过去:“二爷爷,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哎呀,年纪大了就是毛病多。没事,咱们陆家有的是钱,最好的医生尽管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病房里骤然炸响。
动手的不是陆宴臣,也不是林幽,而是那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陆震华。
老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头,颤巍巍地坐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扇了陆子峰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