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江城,霓虹灯火像是一层浮在黑水上的油彩,绚烂却掩盖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动。
陆氏集团地下车库,一辆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角落。车内的空气有些凝重,仿佛连空调吹出的冷气都带着一丝铁锈味。
林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威胁短信——“多管闲事,小心这五个亿变成你的买命钱”,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的bug代码,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孙震天是真的急了。”
林幽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宴臣,“不仅急,而且蠢。用这种实名制的手机号发威胁短信,他是生怕警察抓不到他的把柄吗?还是说,他已经狂妄到认为江城的法律管不了他了?”
“人在溺水的时候,是顾不上姿态的。”陆宴臣的声音低沉,他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烟,却不抽,只是看着猩红的烟头在指间明灭,“孙家这艘破船已经沉了90%,他现在只想抱着最后一块金砖跳船。但他不该……把水溅到你身上。”
“徐阳。”陆宴臣对着驾驶座冷声吩咐,“林首席的安保级别即刻提升到S级。另外,通知技术部,我要这个号码现在所有的通话记录和定位,一分钟内发我。”
“陆总,不用查了。”
一个浑厚且略带沙哑的男声突然从车窗外传来,紧接着是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刚毅且布满红血丝的脸。正是江城市刑侦支队的张队长,也是之前林幽在“顾青山杀妻案”中打过交道的老熟人。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夹克,看起来就像个刚下夜班的出租车司机。
“张队?”林幽有些惊讶,“您怎么在这儿?我记得我那个举报电话才挂断不到半小时。”
“对于五个亿的洗钱大案,半小时已经够我们把孙震天的祖宗十八代查一遍了。”张队长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挤进了宽敞的后座,顺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资金链路图。
“林顾问,陆总,深夜打扰了。”张队长的神色严肃,“孙震天这只老狐狸,我们经侦大队已经盯了他半年了。但他太狡猾,资金流转全部通过境外的地下钱庄和虚拟货币,也就是俗称的‘对敲’。他的钱在几百个空壳账户里玩捉迷藏,我们一直抓不到核心证据链。”
张队长指了指屏幕上那张像蜘蛛网一样的图:
“看到这些红点了吗?这是他最近频繁活动的资金节点。如果不能在他‘归集资金’的那一瞬间将其冻结,一旦这笔钱化整为零流出境外,那就是泥牛入海,再也追不回龙了。那些被他坑了养老钱的大爷大妈,哪怕把孙氏大楼拆了也拿不回一分钱。”
“所以,”林幽推了推眼镜,瞬间领悟了警方的意图,“你们需要一个‘聚宝盆’。”
“没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张队长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我们需要一个让他觉得绝对安全、愿意把所有分散的黑钱一次性汇入的大账户。本来我们还在发愁怎么引蛇出洞,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找你们买保险。”
“林顾问,陆总。”张队长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警方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演一出戏。”
“演戏?”陆宴臣挑眉,手指轻轻弹掉烟灰,“张队是想让我们把那五个亿收下?这违反了陆氏的合规原则,而且会让我的首席风险官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假装收下。”张队长纠正道,“我们只需要他把钱打入陆氏的指定账户。当然,那个账户我们会提前进行技术布控。只有当资金进入的那一刻,证据链才算闭环。届时,人赃并获。”
陆宴臣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林幽。
“林幽,你可以拒绝。陆氏不差这一个案子,也不需要你去冒险。”
“不,我接。”
林幽打断了陆宴臣的话,眼底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陆总,作为风控师,我的原则是‘风险与收益匹配’。配合警方不仅能帮社会除害,还能帮陆氏彻底通过‘反洗钱合规测试’,顺便还能把孙家这个商业毒瘤从江城拔除。这笔买卖,ROI(投资回报率)极高。”
她转头看向张队长,语气轻松:“剧本有了吗?需要我扮演什么角色?贪得无厌的黑心高管?还是见钱眼开的风控蛀虫?这种反派角色,我倒是挺想挑战一下的。”
张队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顾问果然是女中豪杰。剧本很简单:请君入瓮。”
……
第二天上午,孙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满地狼藉。名贵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烟草味。
孙震天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废物!都是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安平保险那帮孙子,平时求着老子买保险,现在听说陆氏拒了,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说什么‘系统升级’、‘额度已满’,放屁!就是怕死!”
挂断电话,孙震天颓然地倒在老板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正如陆宴臣所预言的,金融圈没有秘密。陆氏拒保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城,再加上监管部门最近的风声鹤唳,现在整个江城的保险公司,没人敢接他这五个亿的烫手山芋。
“咚咚咚。”
心腹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董事长……刚才财务那边说,又有几笔海外转账被银行拦截了。监管局好像盯上咱们了,如果三天内这笔钱再转不出去,咱们的资金链就彻底……”
“滚!都给我滚!”孙震天随手抓起一个烟灰缸砸了过去。
助理抱头鼠窜,门都没敢关严。
孙震天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手里有钱,五个亿的现金流,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可现在这笔钱就像是烫手的岩浆,拿在手里会被烫死,扔又舍不得。
难道天要亡我孙家?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孙震天不耐烦地划开,原本灰败的脸色在看到那条信息的瞬间,突然僵住了,紧接着,涌现出一股狂喜的红潮,那是溺水之人抓到稻草时的疯狂。
信息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孙董,我是林幽。关于昨天那五个亿的单子,如果您愿意把‘手续费’提高到20%,或许我们还有得谈。”
手续费20%?也就是整整一个亿?
孙震天猛地坐直了身体,眼里闪烁着贪婪与怀疑交织的光芒。
这女人昨天不是还一副大义凛然、刚正不阿的样子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难道……她是装的?
孙震天是个以己度人的人。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只有嫌鱼不够大的猫。昨天拒保,说不定只是为了坐地起价的手段!毕竟那是陆氏,胃口大点也正常。
他颤抖着手指,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林小姐?”孙震天尽量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像个大佬,“你这条信息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林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键盘声和陆宴臣模糊的训斥声(其实是徐阳在旁边放的录音,细节满分)。
“孙董,明人不说暗话。”林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甘,“昨天当着陆总的面,我当然要公事公办。毕竟陆总是正人君子,有些脏活累活他不愿意沾,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是……”
“但是我林幽只是个打工的。我在华尔街混了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富贵险中求。”
林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贪婪:
“我知道您的钱有点‘问题’。我也知道您急着把钱通过‘犹豫期退保’的方式洗出去。这在风控系统里确实会触发红色警报。但是,我是首席风控官,系统的阈值是多少,只有我知道。只要我动动手指,帮您做一个‘特殊豁免’,把您的资金性质标注为‘战略合作伙伴备付金’,这笔钱就能畅通无阻。”
“不过,这个风险我要担很大。一旦被查出来,我是要坐牢的。所以,20%的手续费,这是我的买命钱。少一分,免谈。”
孙震天听着电话,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一半。
这就对了!这才像是个在华尔街混过的人精!什么正义,什么合规,在真金白银面前都是狗屁!只要钱到位,鬼都能推磨,何况是个人?
“20%……林小姐,你也太黑了吧?那可是一个亿!”孙震天虽然心里乐开了花(因为这比走地下钱庄还要安全),但嘴上还是肉疼地讨价还价。
“孙董,您现在的处境,应该比我清楚。”林幽冷笑一声,“除了我,江城还有谁敢接您这单?您是要这一个亿,还是要剩下的四个亿跟着您一起进棺材?”
孙震天咬了咬牙。
确实,他已经没得选了。
“好!20%就20%!”孙震天恶狠狠地说道,“但是我要见不到合同,一分钱都不会转!而且,我要在今晚就搞定!”
“今晚八点,老码头‘夜色’私人会所,V888包厢。”林幽报了一个地址,“带上您的钱,还有公章。记住,只许您一个人来。陆总不知道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在场。”
“成交。”
挂断电话,孙震天握着手机,眼神阴鸷。
“臭婊子,敢敲诈老子一个亿。等钱洗出去了,老子让你有命拿钱,没命花!”
……
晚上八点,夜色私人会所。
这里是江城著名的销金窟,实行严格的会员制,隐私性极好。
V888包厢内,灯光昏暗,并没有陪酒小姐,只有一张巨大的赌桌。
林幽坐在赌桌的一端,手里把玩着几枚筹码。她今天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深V礼服,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妆容浓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陆宴臣并没有出现。按照剧本,他是那个“不知情”的老板。但林幽知道,他就在隔壁的V889包厢,手里拿着监听设备,身旁站着全副武装的特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