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色温柔,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露台上,江风微拂。
为了庆祝刚才在4S店的大获全胜,苏糖特意开了两瓶好酒,点了一桌子精致的法餐。她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此刻正举着高脚杯,兴奋地小脸通红。
“幽幽,你太牛了!”苏糖抿了一口红酒,眼睛亮晶晶的,“想起刚才林红那对母子灰溜溜跑路的样子,我就觉得解气!八十万啊,我看这回能不能把他们的那层皮给扒下来!”
林幽切着盘子里的惠灵顿牛排,动作优雅而精准。她并没有苏糖那么乐观,镜片后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冷光。
“钱到账了吗?”林幽突然问了一句。
“到了呀!当时她当着咱们的面操作的,我还看了转账成功的界面呢。”苏糖拿出手机,准备再欣赏一下余额,以此来抚慰自己痛失爱车的心灵。
然而,当她打开手机银行APP刷新页面的那一瞬间,原本灿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怎么回事?”
苏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又刷新了一次。
余额显示:12,500.00元。
那笔八十万的巨款,并没有出现在账户里。
“不可能啊!”苏糖慌了,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明明亲眼看到显示‘转账成功’的!怎么会没有呢?是不是银行系统延迟?”
“不是延迟。”
林幽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预报明天的天气,“是撤回。”
“撤回?”苏糖瞪大了眼睛,“转账还能撤回?”
“如果是实时到账,当然不能。但如果对方在转账时故意选择了‘24小时延时到账’,那么在资金真正进入你账户之前的这24小时内,转账人是可以随时去柜台申请撤销这笔交易的。”林幽拿过苏糖的手机,看了一眼那张所谓的转账截图,“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预计24小时内到账。”
“这是一种很低级,但很管用的障眼法。”林幽冷笑一声,“看来,那位林红阿姨比我想象的还要赖皮一点。她根本没打算赔钱,刚才那一出,只是为了脱身演的缓兵之计。”
正说着,苏糖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表姑林红。
苏糖气得手都在抖,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喂?糖糖啊。”电话那头传来林红得意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哗啦声,看来她已经在庆祝这一波空手套白狼的操作了,“是不是在查账啊?别查了,那钱我撤回来了。”
“你……你无耻!”苏糖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能这样?你刚才明明答应赔偿的!”
“哎哟,小孩子家家的,别那么天真嘛。”林红语气轻蔑,“八十万?那是我的棺材本,凭什么给你修车?再说了,我刚才回去问过律师了,你那车本来就是事故车,根本不值钱。还有啊,我名下的房子和存款,就在刚才,我已经全部转到你表弟名下的一个远房亲戚卡里了。我现在可是真正的身无分文,低保户一个!”
“你……”苏糖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也别想告我。”林红越说越嚣张,“告我也没用,法院判了我也没钱执行。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这个快五十岁的老太婆抓去坐牢?咱们可是亲戚,你要是做得太绝,我就去你爸公司门口拉横幅,说你为富不仁,逼死长辈!”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苏糖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幽幽,她怎么能这样……她不仅赖账,还转移资产……我是不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谁说没办法?”
林幽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
“原本我是想给她们留条活路的,毕竟是你亲戚。”林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凉意,“但既然她非要选地狱模式,那我就成全她。”
“幽幽,你要干嘛?”苏糖吸了吸鼻子,“你不是说她把资产都转移了吗?”
“转移?”林幽嗤笑一声,“在现代金融监管体系下,所谓的‘转移’不过是掩耳盗铃。只要我想查,就算她把钱换成冥币烧了,我也能算出灰烬的重量。”
“不过,对付这种老赖,用不着我亲自出手。”
林幽放下酒杯,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苏糖。
“这是什么?”苏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
封面上写着六个大字:《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
“糖糖,你买了全险,对吧?”林幽问。
“买了啊,车损险、三者险都买了。”
“那就好。”林幽指了指那份文件,“林红以为她在跟谁斗?跟你这个心软的小姑娘斗?不,她错了。从现在起,她的对手不是你,而是——陆氏财险集团。”
林幽打了个响指,眼神锐利:
“这就是保险界最著名的核武器——代位求偿(Subrogation)。”
……
次日上午,陆氏财险大厦,理赔法律部。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冷肃几分。几十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精英律师坐在格子间里,他们是保险公司最锋利的牙齿,专门负责啃那些最难啃的硬骨头。
苏糖坐在会议室里,还有些懵。她没想到林幽一个电话,就让陆氏财险的首席法务官亲自接待了她们。
“林顾问,苏小姐。”
首席法务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像鹰一样犀利。他看完手里的材料,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冷笑:
“案情很清楚。肇事者全责,且有逃避赔偿、转移资产的恶意行为。符合‘代位求偿’的启动条件。”
“什么叫代位求偿?”苏糖还是没太听懂。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您的车被别人撞了,别人不赔钱。这时候,您不需要自己去跟那个无赖扯皮、打官司。您可以直接找我们保险公司。”
“我们先把修车的80万赔给您,让您把车修好。”张律师指了指那份权益转让书,“然后,您签个字,把向林红‘追债的权利’转让给我们。”
“接下来的事,就跟您没关系了。我们会启动陆氏集团最顶级的追偿程序,去向林红一家追讨这80万。”
苏糖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拿钱走人,你们去收拾她?”
“正解。”张律师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苏小姐您心软,下不了手。但我们是商业公司,每一分钱都是股东的资产。对于这种恶意欠款的人,我们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冻结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查封她的房产,甚至会将她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老赖名单),限制她坐高铁、飞机,甚至影响她儿子的征信。”
“而且,”林幽在一旁补充道,“张律师他们团队,是按小时收费的。这笔昂贵的诉讼费,最后也会算在林红头上。”
“那……那她不是惨了?”苏糖缩了缩脖子。
“惨?”林幽冷冷一笑,“这是法律的铁拳。她既然敢转移资产抗拒执行,那就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搞不好还要进去蹲几年。”
“签吧。”
苏糖不再犹豫,拿起笔,在那份《权益转让书》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攻守易形。
……
三天后,江城老城区的一间棋牌室里。
林红正叼着烟,红光满面地摸着牌。
“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林红把牌一推,笑得满脸褶子。她这两天心情极好,不仅赖掉了那80万的修车费,还把资产都转到了那个远房亲戚名下(虽然给了点好处费),自觉做得天衣无缝。
“苏家那个傻丫头,估计这会儿正躲在被窝里哭呢!”林红一边数钱一边跟牌友吹嘘,“跟我斗?她还嫩了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本来不想接,但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以为是理财到账信息,便随手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