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午后,阳光有些慵懒。
刚刚处理完陆氏集团内部风波的林幽,正坐在办公室里享受难得的片刻宁静。她手边是一杯刚泡好的洋甘菊茶,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陆氏股价在午盘的小幅回升。一切都在按照她设计的轨道运转:二叔被“金手铐”锁死,张德明被经侦带走,陆宴臣的安全系数暂时处于绿色区间。
就在她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自带粉色泡泡的头像:苏糖。
这是林幽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好的闺蜜。苏糖人如其名,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妹,家里是做连锁餐饮的,典型的富养长大的小公主,心思单纯,对金钱没什么概念,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今天背哪个颜色的爱马仕。
喂,糖糖?
林幽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呜呜呜……幽幽!你要帮我!我的车……我的车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糖撕心裂肺的哭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争吵声和金属切割的刺耳声响。
别急,慢慢说。你人没事吧?林幽立刻坐直了身体,职业本能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我没事……可是我的‘粉红豹’……那是为了庆祝我二十四岁生日,我爸特意给我定制的保时捷911啊!全球限量漆色!现在……现在变成一坨废铁了!呜呜呜……
苏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幽,你快来这一趟好不好?他们在欺负人!他们说反正也是自家人,撞了就撞了,让我别计较……可是我心好痛啊!
地址发我。
林幽挂断电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敢欺负苏糖?
在这个世界上,林幽只有两个底线:一个是她的母亲,另一个就是苏糖。当年她在国外留学最艰难、母亲病重没钱买药的时候,是苏糖二话不说汇来了五万美金,还傻乎乎地留言说:幽幽,这是我攒的零花钱,不用还,你就当是帮我保管,记得每天都要吃饭哦。
那笔钱救了母亲的命,也让林幽发誓,这辈子都要护着这个傻姑娘。
……
四十分钟后。
一辆出租车急刹在江城最大的保时捷4S店门口。
林幽推门下车,那一身干练的白色职业套装和冷冽的气场,与周围来保养豪车的闲散富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径直走向维修车间。
隔着老远,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高音在咆哮:
哎哟,糖糖啊,你也太不懂事了!不就是一辆车吗?咱们可是亲戚!你表弟他又不是故意的,当时那是为了躲一只猫!再说了,你家那么有钱,几十万的修车费对你爸来说也就是洒洒水,你至于要把自家人往绝路上逼吗?
林幽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弱我有理,你富你活该?
她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紧锁。
那辆原本骚气十足、曾在江城街头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粉色保时捷911,此刻正凄惨地趴在举升机上。车头已经完全溃缩,保险杠碎成了渣,左前轮甚至断轴飞了出去,整个车身像是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苏糖站在一旁,眼睛哭得像个桃子,手里紧紧攥着被撞坏的车钥匙。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约莫五十岁,烫着那种乡镇企业老板娘最爱的酒红色卷发,穿着一件带大Logo的假大牌T恤,身材臃肿,正叉着腰唾沫横飞。这就是苏糖那个所谓的远房表姑,林红。
男的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穿着紧身豆豆鞋,此时正蹲在地上抽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这就是肇事司机,林红的儿子,王小波。
表姑,这不是几十万的事……苏糖抽泣着辩解,4S店的定损单刚出来,预估维修费要八十多万!而且这车的大梁都伤了,以后就是事故车,贬值还要一百多万!你们……你们得负责啊!
负什么责!林红一听这一串数字,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八十万?你怎么不去抢!我看这4S店就是黑店!不就是撞了个墙吗?随便找个路边摊钣金喷漆一下不就行了?顶多两三万块钱的事,你非要在这修!
妈,别跟她废话。蹲在地上的王小波吐了个烟圈,一脸不耐烦,表姐,车是你借给我的。我又没求着你借。再说了,我是帮你接亲戚去喝喜酒,算是做好事。做好事出了意外,哪有让好人赔钱的道理?
你……你们无赖!苏糖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你死皮赖脸非要借这辆车去充面子,说是去接女朋友!
哎呀,不管干啥,反正车是你同意借的!林红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开始撒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哪有钱赔你?你要是真要把你表弟逼死,你就去告!我看你怎么有脸面对列祖列宗!
苏糖被这道德绑架的大网罩得透不过气来,眼泪又要往下掉。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谁说要命一条?
清冷的声音如同碎玉投珠,瞬间切断了林红的撒泼。
林幽从苏糖身后走出来,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她将苏糖拉到身后,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转身面对那对极品母子。
你是谁啊?多管闲事!林红上下打量了林幽一眼,见她穿得职业,以为是4S店的经理,警惕地瞪着眼。
我是苏糖的法律顾问,也是她的财务代理人。林幽撒谎都不带眨眼的,从现在起,关于这辆车的所有赔偿事宜,由我全权负责。
法律顾问?王小波嗤笑一声,站了起来,吓唬谁呢?咱们这是家务事,警察来了都管不着,要你个外人插手?
家务事?
林幽走到那辆残破的保时捷前,伸手摸了摸断裂的轮轴,然后转过身,目光如炬:
王小波,男,22岁。无业。驾照刚满实习期三个月。
林红,女,48岁。对外宣称是下岗职工,靠领低保过日子。
她准确无误地报出了两人的基本信息,让这对母子愣了一下。
既然你们说没钱赔,那我们不如来算算这笔账。林幽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这辆保时捷911 Turbo S,落地价320万。现在的车损预估是85万,加上车辆折旧贬值损失约120万,总计损失超过200万。
苏糖是车主,她有车损险。林红眼珠子一转,让她报保险啊!保险公司赔了不就完了?反正她每年交那么多保费,不用白不用!
林红女士,您这算盘打得我在三公里外都听见了。林幽冷笑一声,第一,如果苏糖报保险,明年的保费会上涨至少50%,且车辆折旧费保险公司是不赔的。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林幽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她看向王小波:
如果我没看错,行车记录仪显示,当时的车速是140码。而且是在市区限速60的路段。这是严重超速。保险条款里,虽然不一定直接拒赔,但保险公司赔付后,有权向‘严重过错方’进行追偿。也就是说,就算保险公司现在掏了钱,回头还是会把你们告上法庭,让你们砸锅卖铁还这笔钱。
什么?还要还?林红慌了,不……不可能!保险不就是冤大头吗?
林幽没有理会她的无知,而是再次向前一步,逼近这对母子。
刚才你们说,家里穷,没钱赔?
对啊!我们就这一条烂命!林红又开始拿穷当挡箭牌,苏糖家大业大,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非要逼死我们穷亲戚吗?
穷?
林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的瞳孔深处,那熟悉的精算之眼悄然激活。世界瞬间数据化,所有伪装在这一刻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