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舟，你果然在这里。”赵无涯冷笑。

凌舟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对阿晚说：“抱紧我。”

阿晚搂住了他的脖子。

剑光如虹，撕裂夜色。每一剑都精准而凌厉，都是杀招，都是恨。

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还要护着怀里的阿晚。

一道剑气从背后袭来，凌舟侧身避开，左肩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冲。

又一柄长剑刺来，直指阿晚。凌舟毫不犹豫地转身，用自己的背挡下这一剑。剧痛传来，他咬牙忍住，反手一剑将那人挑飞。

血，滴落在阿晚脸上。

“别怕。”凌舟低声说，声音因疼痛而嘶哑，“我不会让你死。”

他终于冲出了包围圈，向城外奔去。身后传来追赶声，箭矢破空而来，他左闪右避，却还是中了两箭。

剧痛和失血让视线开始模糊，但怀里的重量支撑着他，不能停，不能倒。

一直跑到城外树林，凌舟布下的困阵起了作用。追兵陷入阵法，暂时被阻。他趁机钻进山林深处，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将阿晚轻轻放下。

“阿晚，阿晚？”

他颤抖着手探向阿晚的鼻息。鼻息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凌舟撕下自己的衣襟，想要给阿晚包扎伤口，却发现伤口太多，无从下手。他慌乱地掏出所有能用的草药，嚼碎了敷在那些最深的伤口上。

“坚持住，阿晚，坚持住……”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带你去找大夫，找最好的大夫……”

阿晚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张了张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手，垂落在地。

凌舟怔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怀中的人，看着他青肿的脸、干裂的嘴唇、紧闭的眼睛。他伸手去探他的颈部脉搏，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阿晚？”他轻轻唤道。

没有回应。

“阿晚，醒醒。”声音大了一些。

依然安静。

“阿晚——！”

凄厉的嘶吼划破夜空，惊起林间飞鸟。

凌舟紧紧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在眼前闪过——那半块饼子，那盏油灯，那个叫他“哥哥”的声音，那个在桃花下晾晒草药的少年……

都碎了。

山洞外雨声滴滴答答，山洞里也不知道哪里漏雨了，直把凌舟的脸和领襟淋湿透尽。

当次日一缕阳光斜照进山洞时，凌舟小心翼翼地擦去阿晚脸上的血污，脱下身上的中衣为阿晚穿上，然后将他背起来，用外衣扯下的布条牢牢固定在背上。

“我带你回家。”他轻声说。

穿山林、越河谷、翻雪山，爬过陡峭的岩壁，荆棘划破衣衫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有野兽闻血而来，便握紧长剑杀出一条血路。

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灵力早已耗尽，全凭一股执念支撑。

有时在恍惚中，他仿佛听见阿晚在叫他。

“哥哥，放弃吧……”

“别背我了，你自己走吧……”

“回去，好好活着……”

直至……终于看到了悬岭的山门。

“求师傅救他。”

“他已死三十七日，魂魄将散。”

“师傅一定有办法。悬岭秘法，有逆天改命之术。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求师傅救他！”

“即使救回来，他也不会记得你。我将送他入转世道，投生普通人家，做一个普通人，平安喜乐，再无灾厄。”

“这正是弟子的愿想。”

师傅叹气：“罢了。此事过后，你我师徒缘尽。悬岭将向你关闭，你再也找不到这里，也找不到我。”

“弟子明白。”

凌舟重重磕了三个头：“谢师傅。”

最后看了一眼竹屋，看了一眼悬岭的云雾，看了一眼那副挂在墙上的神秘背影画像，转身下山。

悬岭的云雾在身后缓缓合拢，从今往后，他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而他，不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