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门内。他身形佝偻，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死死盯着众人，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警惕，有惊疑，还有一丝极深的……厌恶？

“该死的！”老者忽然暴喝一声，拄着拐杖冲出门来，“怎么又来了！你们是谁？快滚！滚出纸扎村！”

他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挥舞着拐杖的模样活像护崽的老母鸡。李沧浪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弄得一愣，下意识拱手：“老丈，我们是——”

“我管你们是谁！”老者打断他，拐杖重重顿地，“这些年来的还少吗？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还不是冲着纸傀秘术来的！告诉你们，想都别想！快滚！”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嗒嗒……嗒嗒……”

细竹竿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起初仅几个声音，很快便连成一片。只见村子里各个荒废的屋子里，正在不停钻出各种纸人！

它们通体雪白，只有眼眶处点着两点腥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条村子，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糟了……”凌舟心头一沉。

这些纸人身上均萦绕着浓浓的诡气，此刻它们空洞的眼眶齐刷刷盯着众人。

老者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往屋里跑。他跑得飞快，全然不似年迈之人。

那些纸人得了指令般，齐齐迈步，潮水般涌来。它们的动作比之前的纸人更协调、更整齐，每一步踏下，青石板上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先退！”慕凌厉喝一声，剑光如幕，护住众人侧翼。

可纸人实在太多了。

前赴后继，无穷无尽。斩碎一个，又有其他纸人补上；烧掉一片，灰烬中又有新的纸人站起。更麻烦的是，这些纸人似乎懂得配合——前面的佯攻，侧面的包抄，后面的偷袭，竟隐隐有战阵雏形。

“战阵。恐怕背后有人操作。”慕凌脸色严肃，低声道，一剑粉碎了三个纸人。

凌舟心头一震。

不及细想，纸人已逼至眼前。凌舟咬牙，正要催动大招，却听那老者在屋里暴喝：

“要死别死我家门口！滚进来！”

话音落，青瓦屋的门轰然洞开。众人纷纷对视，凌舟果断干脆：“进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屋外纸人的抓挠声、撞击声瞬间隔绝，仿佛被什么无形屏障挡在了外头。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映得满屋影子幢幢——纸人，都是纸人。

齐小六倒抽一口凉气。

这间不算很大的青瓦屋里，竟密密麻麻堆满了纸扎人。墙角、梁上、床底、桌下……到处都是。有持刀的兵俑，有捧花的侍女，有骑马的将军，甚至还有一架小小的纸轿子。它们姿态各异，却都静静地站着，空洞的眼眶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老者靠在门边喘气，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瞪了众人一眼，恶狠狠道：“看什么看！这些是我的孩子，比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强多了！”

说罢，他忽然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画下一道繁复符印。鲜血滴落，他猛地一掌拍在地上——

“以血为引，赋灵醒魄！起！”

霎时间，屋内一半的纸扎人齐齐一震。

它们眼眶处的红点骤然亮起，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持刀的举起刀，骑马的夹紧马腹，侍女缓缓转头——所有被点亮的纸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向屋门。

“去！”老者嘶声喝道，“拦住外面那些疯狗！”

纸人们无声地迈步，一个接一个穿过重新打开的木门，融入屋外那片白色的海洋。

众人透过门缝看去，只见老者的纸人一加入战局，立刻改变了形势。它们动作更灵巧，配合更默契，往往三五成群围住一个敌方纸人，刀砍马踏，顷刻间便将其拆解成碎片。

可……敌方纸人实在太多了。

密密麻麻，如雪崩海啸。老者的纸人虽勇，却如礁石迎浪，很快便被淹没在白色潮水中。每倒下一个，老者的脸色便苍白一分，身形也摇摇欲坠。

“老丈，不能再放了！”凌舟急声道，“你的精血耗不起！”

“要你管！”老者啐了一口，又要咬破另一根手指。

凌舟一把按住他的手。

四目相对，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凌舟与慕凌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双手结印。十指翻飞间，道道金色符文自指尖涌出，如蝶飞舞，落在屋内剩余的纸扎人身上。他们口中念念有词，那咒语古老晦涩，音节拗口，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天地有灵，万物有性。以吾精魄，赋尔神魂——醒！”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凌舟与慕凌同时拍手。

“啪！”清脆的掌声在屋内回荡。

下一刻，所有未被点亮的纸扎人，眼眶处同时燃起两簇金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