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立在原地良久，直到街上行人渐多，才默默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凌舟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个菜市时，伤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干脆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目光却不时瞟向来时的方向。

“年轻人，”身旁一个老翁忽然压低声音，“你和心上人……是不是闹矛盾了？”

凌舟心里咯噔一下，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为何这么问？”

“失魂落魄，心不在焉，频频瞟向一个方向。你是在等心上人追上来？”老翁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道，“男人可要多让着点，有矛盾可不能一味逃避，死皮赖脸地赖上去，准可行！”

凌舟沉默：他病了，他变态了，他肖想兄弟，这算矛盾吗？

老翁叹道：“若真有什么误会，说开便好，何必这般彼此折磨？”

“彼此折磨？”凌舟喃喃重复，他是男的，慕凌大概不会对他有意思，他对门中其他小家伙们都很好。但是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如潮水般涌来——慕凌总记得他爱吃的菜，总在他练功后默默递上汗巾，总在他受伤时彻夜守在床边，总在他皱眉时第一个察觉……

凌舟怔在原地，这般无微不至的模样，他不动心也该是难。

“老伯，”凌舟声音发干，“若有人……对兄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该如何是好？”

老翁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在烦恼这个！”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要我说，这有什么该不该的？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法令可没写不许男子相悦。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心之所向，道之所在’吗？”

凌舟心头一震。

“只是，”老翁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若真有此心，便该坦诚相待。这般躲躲藏藏，伤人伤己，反倒落了下乘。”

接下来的一日，气氛微妙，谁都没再提及赶路，慕凌多开了一间客房。凌舟与慕凌用饭，再不似从前亲热，两人之间隔一个座位；商议事情时，视线刻意避开交汇。

最难受的当属齐小六。他功课翻了两倍，这日累得腰酸背痛，晚饭时眼巴巴望着众人吃饭，自己只能在一旁扎马步。偏偏晗于君与门主脸色都不好看，他连求情都不敢。

这日晚饭后，众人聚在慕凌房间，慕凌铺开地图，指点着几处标记，商议后续赶路路线，大家都同意明天一早就开始上路。

商议完毕，凌舟转身意欲离开。慕凌终于忍不住低声唤：“哥哥……”

凌舟背影一僵，假装没听见，快步逃出房间。

窗外月色正浓。

慕凌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手指缓缓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当夜，凌舟与慕凌分房而眠。

月明星稀，凌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索性起身，推开窗，任夜风拂面。

隔壁传来轻微响动，似是慕凌也起了身。凌舟下意识想关窗，手搭在窗棂上却迟迟未动。

隔壁房间的灯忽然灭了，客栈整个院落陷入寂静，唯有远方隐约传来的灯会声。

凌舟轻叹一声，正要关窗，却听院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心头一跳，透过窗缝望去——

月光下，慕凌独自立在院中梨花树下。青衫单薄，身形萧索。他仰头望月，侧脸在清辉中显得格外苍白。

他心头猛地一揪，几乎要冲出去，脚却像钉在原地。

慕凌在树下立了许久，久到露水打湿了肩头。最后，他轻轻拂去肩上落花，转身回房，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凌舟缓缓关窗，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胸口某个地方，疼得厉害。

翌日卯时，众人准时在客栈大堂汇合。

凌舟眼下微青，慕凌神色如常，只是唇色比往日淡些。

“出发。”

马车前行，没入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