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没事。”凌舟下意识地拒绝，试图站直身体。这点不适，走走就好，他实在不想再……

念头还没转完，身体忽然一轻，天旋地转间，已被打横抱起！

“阿凌！你……”凌舟惊得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火烧火燎。他竟然被慕凌用这种……这种姿势抱了起来！公主抱？！

慕凌垂眸看了他一眼，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膝弯和后背，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我说过的，哥哥若不让我背，我便只能抱了。”

说罢，他不再给凌舟抗议的机会，抱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与主街相反、更为偏僻幽静的巷陌走去。

凌舟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烫得他晕乎乎的。他想挣扎，又怕动作太大引来更多人注目；他想斥责，可对上慕凌那副“我只是在执行最优方案”的坦然神情，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他只能自暴自弃地把脸微微偏向慕凌胸膛的方向，试图遮挡自己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心中哀嚎：这、这成何体统！

幸好灯会人多拥挤，慕凌挑选的都是远离灯会喧嚣、人迹罕至的小巷。巷子幽深静谧，与主街的沸腾恍如两个世界。

然而，即便是这样偏僻的巷子，在这特别的夜晚，也并非全然无人。偶尔经过某处墙角或门洞阴影里，便能瞥见依偎在一起的低语身影，或是听到压抑的、带着甜蜜的笑声——那是借灯会之机偷偷相会的年轻男女。

当慕凌抱着凌舟走过时，难免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那些沉浸在柔情蜜意中的情侣，乍见两个男子以这般姿态同行，先是一愣，随即交换几个了然又善意的眼神，甚至有人发出低低的、揶揄的轻笑。不过，在这灯会之夜，各种情状似乎都被包容了，那笑声里并无恶意，反而像是见惯了世情的淡然。

可这些目光和笑声，对凌舟而言，无异于公开处刑。他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或者有个地缝能钻进去。他只能紧紧闭着眼，假装自己不存在，心里把慕凌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虽然措辞贫乏得只有“胡闹”、“放肆”几个词来回打转。

慕凌却似浑然不觉，或是根本不在意。他步伐稳健，呼吸平稳，抱着凌舟穿街过巷，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回到了之前下车、也是约定好等他们的地方。那辆雇来的马车果然还等在那里，车夫正靠着车辕打盹。

慕凌轻轻将凌舟放进车厢。接触到柔软坐垫的瞬间，凌舟迅速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袍，然后便紧紧靠着车厢壁，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再看慕凌一眼。

慕凌随后上车，在他对面坐下，吩咐车夫回客栈。

马车缓缓启动，摇摇晃晃地驶离依旧喧嚣的灯会区域。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拥堵，马车时走时停，晃晃悠悠。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石路的辘辘声和外面传来的嘈杂。

凌舟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心绪纷乱如麻。他强迫自己思考刚才那个老妪的执念，思考灯会的热闹，思考任何能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可慕凌怀抱的温度和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却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搅乱他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在了客栈后院。车帘掀开，慕凌先一步下车，然后很自然地转身，伸手要来扶他。

凌舟几乎是“嗖”地一下自己跳了下来，落地时左腿细微地扯了一下，他也顾不上，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累了先回房”，便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似的，一溜烟冲进了客栈，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上依旧滚烫，心跳如擂鼓。他冲到桌边，连灌了三杯凉透的茶水，才勉强压下一丝燥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凌舟下定决心，今晚必须早点睡，睡着了就什么尴尬都不会想了。他匆匆洗漱完毕，吹熄蜡烛，把自己裹进被子，紧紧闭上眼睛，强迫念清心咒，背悬岭的门规……总之，要尽快睡着，忘掉今晚所有不合时宜的画面和感觉。

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自我催眠起了作用，凌舟的意识渐渐模糊。也不知道慕凌在忙什么，直至凌舟睡着还没上来。

梦中的凌舟，隐约感觉自己伤腿热乎乎的很舒坦，困意正浓的他，似乎被梦魇魇住，直觉这并无危险，便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更深的睡眠。

凌舟确实在做梦。

梦境诡异荒诞。他梦见自己穿着大红的喜服，站在满是红色绸缎和“囍”字的大堂里，周围是喧闹的宾客。而站在他对面，同样一身喜服、眉目含笑看着他的人，竟然是慕凌！

司仪高喊着“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他迷迷糊糊地跟着照做。接着画面一转，他竟然……有了孩子？不是一个，是七个！七个性格迥异、闹腾不休的小娃娃围着他叫“爹爹”，其中一个格外活泼的，正是最闹腾的齐小六，还有一个总爱鼓捣丝线的是杜若，一个追着人要比武的是武昭阳……更离谱的是，角落里还蹲着一只羽毛华丽、正试图偷吃供桌上点心的凤凰——不是小吉是谁？！

梦境混乱地跳跃着，他似乎正带着这“一大家子”在什么地方游玩。突然，齐小六指着他的腿，笑嘻嘻地说：“晗于君，你的腿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然后猛地扑过来，张嘴就要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