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一切就绪。阿晚立于法阵中央,师傅凌空发动法阵,符箓、灵石、天材地宝……同时燃烧,包括师傅自身的所有法力。
“师傅!??”阿晚心神俱震,目呲欲裂。
师傅身影正在变得透明,法力燃烧让他周身如同一团烈火在燃烧般。
“灵魂化生转世,是逆天行道,这,不过只是代价。”师傅毫不在意正在燃烧的法力。
“停下!停下!我放弃!我放弃!”阿晚痛哭流涕,魂体左冲又撞,却始终无法冲破法阵。
“无妨,我活了那么久,已了无俗望。”师傅笑说,又喃喃接上一句,“更何况,也许这样,就有办法去找他了……”
符箓、灵石、天材地宝……以及师傅的全部法力全部燃烧完毕,阿晚哭到麻木地跪在地上,看着阵外逐渐淡去的身影。
“我屋内,有悬岭所有的玄术秘籍。”师傅用虚幻的手指,指着阿晚身后的竹屋,“等炼体完毕,你也可算是天生灵体,你可愿拜我为师?”
“我……愿意。”
“哈哈,如此,也算不亏……收了一个天生灵体为徒,我们悬岭不亏。”师傅满意地点点头,“你是我们悬岭最后一个徒弟,你的职责只有一个……活着。懂吗?”
“我、呜呜呜呜呜……”阿晚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师傅静静看着竹屋里那副只有一个背影的挂画,虚幻无比的身影,正在化灰飞散。先是脚,再到腿……最后是头。
还剩头部尚未化灰飞散时,那个只有背影的挂画,轻轻传来一声叹息……然后背影转身,神明飞出,飞身上前抱住正在飞散的身影。
神迹出现了,地上被抱着的师傅,首先飞散停止,然后逆转为虚影,最后逆转为实体,而后神光一闪,现场再无那位神明与师傅的踪影。
一切如梦,只有身上不断传来的化实感,告诉阿晚,这一切并不是梦。
师傅,被神明救走了。
“师傅……从此以后,我便是悬岭传人。”阿晚在阵法中央,感受到新的身体正在缓慢凝聚,他看着师傅消失的方向,重重叩首,立下誓言。
灵魂化生成功,他为自己取名——慕凌。
此后五年,他苦修悬岭传承:剑术、武术、符箓、法阵、咒术。凭借着灵魂转生带来的“天生灵体”,他修炼水到渠成,进境神速。
五年后,修炼大成,他下山欲寻仇,却发现当年追杀凌舟的所谓名门正派,早已被凌舟屠戮殆尽。
于是,他开始了疯狂寻觅凌舟的十五年。那是由无数个冰冷孤寂的日夜,和每月三日必须独自咬牙硬抗的、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的痛苦组成的十五年。诡气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正在滑向深渊。
直到,十五年后,在那个人来人来的小集市,逆着朝阳初升的晨光,他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梦境在这里变得温暖而明亮。他“看到”了无名门后院的喧闹,看到了那只总爱黏着凌舟又爱跟自己较劲的小凤凰,看到了虽然麻烦却鲜活温暖的门人们,看到了并肩作战的默契,看到了溪边田野的安宁,也看到了昨夜灯下,那温热的药包,那尴尬又令人心悸的触碰,那近在咫尺的、令人安心的呼吸……
慕凌自那场漫长而清晰的梦境中悠悠转醒时,窗外恰好传来第一声清亮的叫卖:“热腾腾的包子——新鲜豆浆——”
他睁开眼,初醒的片刻,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那梦境太真,也太长。从遥远得几乎褪色的童年炊烟,到冰冷刺骨的少年诀别,再到悬岭之上魂魄剥离的剧痛与重生,最后是漫长孤寂的寻觅与重逢……三十余载的悲欢离合,竟在一夜之间,在他睡梦中重新走了一遭。
他侧过头。枕畔,凌舟仍在安睡。晨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静谧而安稳。那些梦中的惊涛骇浪、刺骨寒冰、无边孤寂,在触及这张睡颜的瞬间,奇异地平复了,化作心底一片温热的宁静。
他回来了。
这认知,让过往所有漫长的寻觅、蚀骨的痛苦、以及独自对抗堕魔阴影的日夜,都有了归处与意义。不自觉地,唇角微微弯起了弧度。
慕凌没有立刻起身,他静静躺着,目光流连在凌舟脸上,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近在咫尺的安宁里。
直到客栈楼下清晰地传来李沧浪咋咋呼呼的嗓门,齐小六兴奋的附和,以及小吉不满的“啾啾”抗议,慕凌才轻轻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