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舟醒来时，身边床铺已空，只余一缕熟悉的清冽气息，和隐约残留的、属于慕凌的体温。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腿。昨晚药敷与按摩的效果颇佳，那恼人的酸痛已十去七八，他心情不由轻松了几分。

推开房门，楼下大堂已颇为热闹。李沧浪、齐小六、沈默三人正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早点，正边吃边低声说笑。小吉蹲在齐小六肩头，精准地啄食着他递过来的包子馅，琉璃眼满足地眯成缝，小脑袋一点一点。

慕凌独自坐在靠窗的另一张桌子旁，面前只摆着一碗清粥，他并未动筷，只是支着下颌，望着窗外尚显清冷的街道出神。

“晗于君！早啊！”齐小六眼尖，第一个发现下楼的凌舟，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凌舟笑着颔首示意，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慕凌对面的空位坐下。

慕凌似乎这才回神，目光落在凌舟身上时，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扶，却见凌舟已稳稳落座。他顿了顿，重新坐好，眼中担忧不减：“哥哥，腿可好些？”

“好多了，多亏了你的药。”凌舟点头，语气轻松。顿了顿，他记得半夜朦胧间，仿佛感觉到身旁人呼吸急促，身体微颤，只是当时困意太沉，未能完全醒来。迟疑道：“昨夜……我恍惚间似乎听见你……睡得不太安稳？可是做了什么梦？”

慕凌执勺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勺粥，而后把碗轻轻推至凌舟面前：“做了个梦而已，无妨。”他神色平静，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凌舟探寻的目光。

凌舟见他似乎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转而道：“那就好。今日我们……”

“对呀对呀，门主！”他话未说完，齐小六已经叼着半个肉包子，一屁股坐在慕凌旁边的空凳上，“今天我们做什么好呢？还赶路吗？”

李沧浪和沈默闻言，也同时转过头来，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慕凌，一副“唯门主马首是瞻”的乖巧模样。

慕凌没理会那三个小家伙，目光始终落在凌舟身上：“不急赶路。我约了镇上的大夫稍后过来，给哥哥看看腿伤。”

凌舟一听，连忙摆手：“不必麻烦了，老毛病了，看了也难好，何必浪费银钱。”

“银钱之事哥哥不必挂心。”慕凌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的腿伤才是要紧。我们正好也在此休整一日。”他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三个眼巴巴望着的师兄弟，“你们几个，不是心心念念着镇上的灯会么？今晚便去看看吧。”

“噗——！”李沧浪一口包子差点喷出来，幸亏沈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才避免了一场“包子雨”的灾难。

“啊……我们其实也不……”齐小六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

“我们其实也很想参加灯会。难得来此一趟，去见识一番也好。”沈默迅速接过话头，面不改色，还很有眼色地瞟了一眼齐小六。

齐小六虽不明所以，但见沈默如此，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老七说得对，我们也挺想去的。”

李沧浪这时终于顺过气来了，也反应过来：“是的，体验一下本地风土人情也不错。”

至于凌小吉，它早已兴奋地在齐小六肩头蹦跳起来，拍打着小翅膀，“啾啾啾”地叫个不停，琉璃眼里满是迫不及待的光芒，态度不言自明。

用过早饭不久，一位背着药箱、面容清癯的老大夫便踏入客栈大门。凌舟见人已到，干脆就在大堂寻了张空桌坐下，卷起左边裤腿至膝盖上方，露出那处旧伤。

“就在这儿看吧，省得大夫再跑一趟楼上。”他语气随意，心里却暗自庆幸——昨晚慕凌那背他上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害怕慕凌背/抱他的场景再上演一遍，尤其是当着三师兄弟和凌小吉的面，儿童不宜……呸呸，是怕有伤脸面。

慕凌并未反对，只是立刻起身站到了凌舟身侧。那老大夫也不多言，放下药箱，净了手，便上前仔细查看。他手法娴熟，按、捏、敲、问，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目光专注。

凌舟配合地回答着，注意力却不自觉地被身旁的人牵走。慕凌微微蹙着眉，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腿上，又时不时抬起，观察着他的神情。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凌舟被慕凌盯着坐立不安，只能强自振作着，努力回答大夫的询问。

李沧浪三人连同小吉也围拢过来，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同样的关切，担忧地等待着结果。

“唔……”大夫沉吟片刻，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此乃陈年旧疾，伤及筋骨根本，当年应是极重。如今能行走自如，已属不易。无法根治，只能多加调理，缓解疼痛。”

慕凌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凌舟倒是神色如常，他早已心中有数。

“不过——”大夫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探究，“这腿伤按理说，寻常人即便保住，也难免落下残疾，阴雨天痛不可当。可您这腿，虽有余痛，却能活动至此，且观经脉走向，隐有生机流转……恕老夫冒昧，诸位可是修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