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黑气与符光碰撞,爆开一簇簇暗色的火花。大部分黑色气针被符箓阻挡、净化,但仍有少量穿透了符箓的拦截,撞在守灵阵的光罩上,激起圈圈涟漪。更有几张符箓尚未接近黑影本体,便被其周身更浓郁的黑雾一卷,无声燃烧,化作灰烬飘落。
凌舟眼神一凝,趁慕凌抵挡之际,左手掐诀,右手虚空连点。霎时间,地面亮起数道银线,迅速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图——禁锢灵阵!银光如网,朝着那飞舞的黑影当头罩下!
黑影似乎没料到两人配合如此默契,反应如此迅捷,动作微微一滞。就是这一滞的功夫,银光大网已将其牢牢罩住!
“吼——!”黑影发出痛苦的咆哮,周身黑雾剧烈翻滚,疯狂冲击着银色光网。光网明灭不定,眼看就要被其磅礴的诡气撑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影的攻击突然停了下来。它赤红的眼睛透过稀薄了些许的黑雾,死死盯住了凌舟,更确切地说,是盯住了凌舟刚才布阵时残留的、独特的灵力波动与手法。
“你……”黑影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那滔天的恨意似乎都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暂时压过,“你……和李沧澜仙长……是什么关系?!”
凌舟心头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阵法:“你认识李沧澜?!”
“快说!你们什么关系?!”黑影的语气变得急切而尖锐。
“他是我三师兄!”凌舟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沉声回答。
“竟是……同门……”黑影周身的黑雾骤然一滞,翻滚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疯狂的攻击性也消退大半,“是了……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手法……”
在凌舟的感知中,黑影的面目似乎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笼罩在黑气里,但五官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刻满痛苦与沧桑的青年男子的脸。
黑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他……李沧澜仙长……现在……可好?”
凌舟心中一酸,缓缓摇头:“自四十年前他下山离去,我便……失去了他的消息。”
“……四十年……”黑影喃喃重复,周身的黑雾又波动了一下,却不再暴戾,反而透出一种深沉的哀伤,“他是好人……唯一的好人……好人……定有好报……”
随着这句话,笼罩庭院的杀意与阴冷竟消散了大半。黑影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不再试图挣脱禁锢,也收回了所有攻击性的黑气。
接下来,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黑影断断续续,讲述了他更为完整也更为悲惨的过去。
他本有姓名,叫石生。幼时家道尚可,父母倾尽积蓄,凑足一百两白银,将他送入当时在镇上颇有名望的月残门,指望他能学得本领,光耀门楣。胡掌门收钱时满口答应,却只让他做杂役,美其名曰“打磨灵根,打好根基”。
这一打磨,就是十年。十年里,他如同幻境所现,干着最累的活,吃着最差的饭,睡着柴房,受尽白眼与欺凌。他无数次想偷学一招半式,被发现后,惩罚一次比一次残酷。最严重的那次,寒冬腊月,他被剥光衣服绑在院中木柱上,每日鞭打、泼盐水、夹手指……整整七天。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只记得被放下时,听到的只有众人“贱命就是硬”的嗤笑。
他也想过逃跑,可每次父母带着家中最后的积蓄,满怀希望地来探望,恳求掌门好好教导他时,父母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又让他将逃跑的念头死死压下。胡掌门则一次次用“打基础”、“师兄们都是这样过来的”等谎言哄骗他父母,也哄骗着日渐绝望的他。
直到邻居来报,他母亲病危。他哭着跪求门派众人借钱救命,甚至提起当年父母送来的银钱,却只换来轻蔑的拒绝和那致命的一推。他心如死灰,离开门派,回到家时,母亲已咽气多时。邻居的责骂如同冰锥刺心,说他是不孝的白眼狼。他无言以对,默默跪在母亲遗体前一日一夜,才勉强凑钱买了一口薄棺,将母亲葬在自家那块早已荒芜的贫瘠土地旁。
此后,他流落街头,形同乞丐,不知前路何方,只觉天地虽大,却无他容身之处。就在他绝境之际,遇到了游历至此的李沧澜。
那个笑容爽朗、眼神清澈的年轻仙长,没有嫌弃他肮脏落魄,给了他食物,跟他回了破旧的家,听他断断续续讲完遭遇后,沉默良久,最后长叹一声:“你被骗了。做杂役与修行根基,毫无关系。”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点燃了深埋已久的怒火与恨意。原来,十年光阴,家财散尽,父亲母亲病逝,他所忍受的一切苦难,都只是一个贪婪无耻的谎言!
李沧澜怜悯他的遭遇,更因调查诡气线索而暂时停留,于是破例教了他一些基础的拳脚剑术、引气、画符之法。石生天资本不算差,又怀着满腔的恨意与执念,竟进步神速。李沧澜与他相处两年,待他如亲,不仅传授法术,更教他明辨是非,劝他放下仇恨,往前看。
两年后,李沧澜辞别,他要继续往西北追查线索,临行前再三叮嘱石生,好好生活,莫要被仇恨吞噬。
石生还在喃喃讲述,月残门的秘密,石生的悲剧,似乎即将揭开最后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