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什么！厨房等着用水！”一个路过的壮硕弟子不耐烦地呵斥，甚至伸脚虚踢了一下。

少年吓得一哆嗦，险些摔倒，连忙咬牙加快脚步。

这似乎只是开始。接下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凌舟与慕凌眼前流转变幻，而那个瘦弱少年的身影，始终是其中最忙碌、也最不起眼的背景。

画面一转，似是休沐日。门派大门紧闭，谢绝访客。其他弟子或在廊下晒太阳闲聊，或聚在一起玩些简单的游戏，或回房酣睡。唯有那个少年，依旧在院子里劈柴，柴刀对他来说有些沉重，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汗水浸湿了他额前枯黄的头发。

又一副画面，少年似乎长高了一些，但依旧瘦得惊人。他跪在正厅光滑的石板地上，面前坐着一位留着山羊胡、面容严肃的中年人，想必就是月残门的胡掌门。少年磕着头，声音带着颤抖的渴求：“掌门，求您……求您教我些真本事吧！我、我什么苦都能吃！”

胡掌门撩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语气却是装饰得温和：“辛苦你了，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都是为了锻炼开发你的灵根，打好基础日后好修行，你看各位师兄全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本领多高强。”说罢，转身而去，留下少年独自跪在冰冷的地上，肩膀微微耸动。

画面再变。饭厅里，众弟子围坐，桌上虽非珍馐，却也饭菜齐全，有荤有素。欢声笑语不断。而在角落的厨房门口，少年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缺口的粗碗，里面是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残羹冷炙。他默默地扒拉着，偶尔抬头望向饭厅的方向，眼神空洞，很快又低下头去。

夜深了，弟子们各自回房安寝，呼噜声此起彼伏。少年则摸黑走进柴房，在堆积的柴草旁，有一小片被他收拾出来的空地，铺着些破旧的稻草和一张薄得透光的草席。他就那样蜷缩着躺下，拉过一件满是补丁的旧衣盖在身上。

发放月俸的日子。管事念着名字，弟子们喜气洋洋地上前，领取或多或少的银两，相互比较、调侃。轮到少年时，管事随意丢出十几个铜板，滚落在地。“喏，你的。记着，是门派慈悲收留你，非但没收你饭钱，还发你工钱，要懂得知恩图报！”旁边有弟子发出嗤笑。

少年默默蹲下身，一枚一枚地将沾了尘土的铜板捡起，握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

最后，是一幅让凌舟和慕凌心头都为之揪紧的画面。

少年看起来已有十五六岁，比之前更高，却依旧瘦骨嶙峋。他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跪在众多弟子面前，涕泪横流，额头磕得通红：“求求师兄们！借我些钱吧！我娘……我娘病重，大夫说再不抓药就来不及了！我一定做牛做马还你们！”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漠然。有人别开脸，有人面露不耐，有人甚至低声嘲笑。

“我娘！我娘曾经拿了很多钱来给你们！能否……还回一点给我。只要一点，我只要一点来给我娘看病！”他绝望地孤注一掷，但依然无人理会。

少年绝望中，扑向前，扯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弟子的衣角：“赵师兄！赵师兄你行行好……”

那赵师兄眉头一拧，眼中闪过厌恶，猛地用力一甩！

“滚开！你什么东西，也敢脏了我的衣角！”

少年被这大力甩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角，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众弟子见状，非但无人上前查看，反而像是避嫌般，纷纷快步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少年蜷缩在墙角的身影，过了许久，他才动了动，艰难地爬起来，额角青肿，嘴角带着一丝血痕。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眼神从最初的痛苦、绝望，逐渐变得麻木，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慢慢起身，走回柴房，收拾了一个小小的、瘪瘪的包袱，里面只有两件破烂衣物。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踏出了月残门那扇对他而言，或许从未意味着“庇护”的大门。

所有画面都有这个小弟子的身影，凌舟与慕凌对视一眼。

“根源……难道是他？”慕凌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幻境中的时间流逝感很模糊，但他们能清晰感受到那个无名少年从卑微乞求到绝望麻木的全过程。

凌舟眉头紧锁，缓缓点头：“所有残影画面，皆围绕此人。怨气所指，也应是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困惑，“可是……一个毫无修为、备受欺凌的少年，如何能在后来，将整个修行门派屠戮殆尽？甚至还能形成如此诡异强大的幻境？”

这不合常理。月残门弟子再不济，也是正经修炼过的，人数众多。一个普通少年，即便心怀滔天恨意，也绝无可能做到。

除非……

“除非，他后来有了不寻常的‘际遇’。”慕凌说出了凌舟心中的猜测，眼神锐利如刀，“或者，灭门之事，另有隐情。这幻境，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两人心中沉甸甸的。这看似找到了线索，却引出了更大的谜团。那离去的少年去了哪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月残门的灭门惨案，真的只是简单的复仇吗？还是说，这惨烈的结局，本身也是某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