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闪身,拦在了凌舟身前,也挡住了身后跃跃欲试的齐小六和面露凝重的李沧浪、沈默。
“我先探路。”慕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在外接应,若有异变,立刻撤离,不可妄动。”
“门主!”齐小六急道,“里面情况不明,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正是情况不明,才不能所有人都进去。”慕凌语气不变,“若真是陷阱,总要有人在外周旋。”
凌舟却轻轻拨开了慕凌拦在他身前的手臂,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阿凌,此事可能与我师兄有关,是我执意要查。”他目光澄澈,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不想连累你们任何人。所以,该进去的是我。”
“哥哥!”慕凌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门主,晗于君,你们别争了!”李沧浪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要去,就一起去!咱们无名门什么时候怕过事?”
“就是!”齐小六附和。
沈默也点点头,手已按在了腰间长剑的柄上,眼神坚定。
小吉则焦急地在凌舟肩头蹦跳,用喙轻轻啄他的耳廓,琉璃眼里满是“带我带我”的恳求。
几番争执,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惨嚎声仿佛都成了背景。最终,在凌舟的坚持和慕凌的权衡下,决定由凌舟与慕凌两人先行入内查探,李沧浪三人携小吉在外警戒接应。
“若有异动,以焰火符为号,立刻退出,不可恋战。”慕凌最后叮嘱,目光严厉地扫过李沧浪三人。
李沧浪三人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门主令出必行,只得领命。
小吉却彻底闹了脾气。当凌舟将它从肩头抱下,递给齐小六时,它挣扎着不肯,琉璃眼里水汽氤氲。被凌舟轻声却坚决地拒绝后,它猛地扭过头,背对着凌舟,整只鸟都蔫了,蹲在齐小六肩头,连尾羽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任凭凌舟如何唤它,都不肯回头看一眼。
凌舟心中微涩,伸手想摸摸它的脑袋,小吉却把脑袋埋得更低,只留给他一个气呼呼、圆滚滚的背影。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前路未卜,他不知门后是怎样的凶险,只能硬起心肠。
“走吧。”他对慕凌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股混杂着尘土与淡淡霉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就在他们双脚踏入门槛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扭曲、荡漾,随即彻底改换!
不再是荒草萋萋、死气沉沉的废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座颇有些气象的院落。青石板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厢房门窗整齐,廊下甚至还摆着几盆应季的花草。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身着粗布衣裳的百姓,面带愁容或急切,正在向几个穿着统一浅灰色劲装的弟子诉说求助,有弟子拿着笔墨纸砚在廊下登记;有管事模样的人拨着算盘,收取酬金,银钱叮当作响;后院传来呼喝声与兵刃破空声,显然有人在练武;更有几人背着桃木剑、捧着罗盘符箓等物,行色匆匆地往外走,似是正要外出除诡……
一派生机勃勃、业务繁忙的小门派日常景象。那持续不断的惨嚎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凌与凌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与警惕。这绝非真实,而是某种强大的幻境或记忆残影。他们如同两个误入戏台的看客,周围人来人往,却无人察觉他们的存在,偶尔有人穿过他们的“身体”,也只带来一阵微凉的、并无实质的感觉。
他们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这幻境中的一切。
月残门的弟子约有二十余人,年纪多在二十到四十之间,修为参差不齐,但大多面带一种市侩的精明。接待百姓时,态度说不上多热情,却也还算尽责。整个门派运转井井有条,透着一股务实,甚至有些功利的气息。
乍一看,并无太大异常。直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他们的视线。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身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穿着一身明显过于宽大、打着补丁的灰布衣裳。他低着头,手上提着有他半身高的两只大水桶,踉踉跄跄地从井边走向厨房。水桶沉重,他额上满是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