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物催生之术。”凌舟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夜色。

一时寂静，只有马车碾过土沙的沙沙声。

慕凌的手轻轻覆上凌舟的手背。那只手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日，”凌舟深吸一口气，“我们回河边看看。”

翌日清晨，柳叶河边。

晨雾还未散尽，河水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岸边柳枝低垂，轻拂水面，偶有早起的鸟儿掠过，留下一圈圈涟漪。

风景秀丽，祥和宁静。

可凌舟和慕凌站在岸边，眉头却越皱越紧。

“感觉到了吗？”凌舟低声问。

慕凌点头：“水底有东西。”

灵力外放，细细探测，才发现不是诡气，不是怨念，而是一种更隐晦、更诡异的波动，蛰伏在整条河流之下，若非他们修为精深、感知敏锐，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凌舟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触碰水面。

“等等。”慕凌拦住他，自己先一步将指尖探入水中。

冰凉刺骨的触感传来，慕凌眉头微蹙。他闭上眼，灵力顺着指尖延伸，像触须般探入水底。然而那层诡异的波动仿佛有意识般，在他的灵力触及时迅速退散，隐入更深的水域。

“不行，”慕凌收回手，指尖已冻得发白，“它在躲。”

凌舟握住他的手，用灵力替他驱散寒意：“看来，只能下水一探了。”

慕凌闻言，立刻摇头：“你在岸上等，我去。”

“不行。”凌舟语气坚决，“水下情况不明，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那你就能冒险？”慕凌难得语气急促，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哥哥，你明知这可能是陷阱——”

“正因可能是陷阱，才更不能让你独自去。”凌舟打断他，眼神温和却不容置喙。

慕凌怔住，看着凌舟眼中的坚持，最终败下阵来。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那我们一起去。”

两人取出避水符箓，各自贴在胸前。符箓泛起淡蓝微光，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笼罩全身。

李沧浪、武昭阳、齐小六围在岸边，个个面色担忧。

“晗于君，门主，让我们也去吧！”武昭阳急道，“多个人多个照应！”

“不行。”慕凌斩钉截铁，“水下情况不明，若真有危险，你们在岸上还能接应。”

“可是——”

“这是命令。”慕凌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若一炷香后我们还未上来，立刻撤离，回无名门找大师兄。”

齐小刘眼眶泛红，还想说什么，被李沧浪拉住。

“听门主的。”李沧浪低声道，“我们在岸上准备好接应，别让他们分心。”

武昭阳、齐小六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目送凌舟和慕凌一步步走入河中。

河水漫过脚踝、膝盖、腰际，最后没过顶。避水符箓生效，两人周围形成一个透明气泡，将河水隔绝在外。气泡中空气清冽，能正常呼吸说话。

“跟紧我。”慕凌传音道，伸手握住凌舟的手腕，两人一同向水底沉去。

河水幽深，越往下光线越暗。四周寂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水流轻柔的流动声。偶尔有鱼群游过，好奇地绕着气泡转圈，又被慕凌身上的气息惊散。

下潜约莫十丈，河底景象渐渐清晰。

淤泥、水草、沉木，还有零星的白骨——大约是溺死之人或牲畜的遗骸。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诡异。

“在那儿。”凌舟忽然开口，指向河底一处。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半埋在淤泥中。石板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虽然被水草覆盖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是个阵法。

两人游近，慕凌挥手拂开水草。

青石板的全貌显露出来——那是一个直径约莫三丈的圆形阵法，阵纹以朱砂绘制，虽经水流冲刷多年，却依然鲜红如血。阵眼处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玉石，玉石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迷幻阵。”凌舟认了出来，“用以掩盖真实。”

“破开看看。”慕凌说着，指尖凝聚灵力，点在阵眼黑玉之上。

黑玉应声而碎，阵法纹路光芒大盛，随即寸寸崩裂。随着迷幻阵的破碎，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化——

青石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青石布置而成的法阵。祭坛呈八角形，每个角都立着一块青石，青石刻满符咒。法阵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无数漆黑的诡气从漩涡中涌出，却被法阵一层无形屏障死死压制。

“镇压阵。”凌舟脸色凝重，“有人在镇压这些诡气。”

而且这镇压阵已经年深日久，阵法之力正在逐渐减弱。若非有外层迷幻阵掩盖，恐怕这些诡气早已冲破封锁，为祸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