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山脚做了手脚?”宋慎之脸色发白。
凌舟没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古钱,咬破指尖,滴血在钱上。古钱泛起微光,他将其轻轻按入土中。
片刻后,古钱周围的雾气竟真的淡了些许。
“先用‘固本培元阵’稳住这片区域。”凌舟对众弟子道,“沈默布阵眼,慎之定方位,杜若用丝线勾连灵气……记住,我们不是来比谁除得快,是来救人的。”
众人应下,各自忙碌。无名门的法子与其他门派截然不同——没有火光,没有声响,只有淡金色的符文在地面悄然蔓延,如春草生根,悄无声息地稳住一方土地。
其他门派那边,倒是热闹得很。
紫阳门的真火符烧得太旺,不小心燎着了旁边的枯草,几个弟子手忙脚乱扑火。青松观的清风化雨范围太大,雾气是散了,可几个百姓被淋得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许杉在各派间走动,时而称赞这派符箓精妙,时而感叹那派阵法玄奇,话说得滴水不漏。
忙碌了大半日,各派总算清理出一片区域。被侵染的百姓陆续恢复神智,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何事。
许杉召集众人,笑容满面:“诸位辛苦了!今日成效显著,可见我玄门同心,其利断金!”
各派纷纷自谦,又互相恭维,场面一团和气。
最后决定:在山脚设下警戒,不许百姓再靠近;由清风宗牵头,各派共同布下“九宫封邪阵”,将整座落霞岭暂时封禁,待查明诡气源头,再行彻底净化。
布阵时,凌舟刻意留心观察。
那“九宫封邪阵”确是正统玄门阵法,布设得严谨周正,挑不出错处。可不知为何,阵成之时,凌舟总觉得阵眼处流转的灵气……有一丝极淡的滞涩。
像是清泉里,混进了一滴油。
“哥哥?”慕凌察觉他神色有异。
“……没事。”凌舟摇头,将疑惑压在心底。
也许,是他多心了。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齐小六难得没闹腾,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李沧浪的酒葫芦空荡荡地晃着,他也没心思喝。
“那个许杉……”武昭阳忽然开口,“我总觉得,他笑得太假。”
“人家是清风阁执事,总得端着些。”陈粟挠头,“不过……确实有点太周到了,周到得让人不舒服。”
宋慎之叹气:“各派攀比成那样,受苦的还是百姓。”
凌舟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慕凌忽然开口:“哥哥今日说,那诡气像是人为引来的……有几分把握?”
“现在有八分了。”凌舟转过头,看着他,“阿晚,你记得白石坳那次,那股飘走的黑气吗?”
慕凌神色一凛:“你是说……”
“两次诡气,感觉很像。”凌舟声音很轻,“都不是自然形成的怨气,倒像是……某种炼制过的、刻意聚集的东西。”
车厢里陷入沉默。
许久,沈默低声道:“若真有人做手脚……目的何在?”
没人能答。
马车驶入临州城时,已是华灯初上。街市喧闹,炊烟袅袅,孩童的笑闹声从巷口飘来——一切如常,温暖安宁。
可凌舟望着这片安宁,心里却沉甸甸的。
若真有人暗中聚集诡气,炼化怨魂……那这平静的江湖之下,该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回到无名门,众弟子各自散去。凌舟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久久不语。
慕凌端了杯热茶过来,递给他。
“哥哥在担心?”他问。
凌舟接过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我在想,”他轻声说,“若真有人在背后做手脚,那今日的玄门大会……像不像一场戏?”
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一场让各派互相攀比、分散注意力的戏。
一场……或许就是为了掩盖真正目的的戏。
看着担忧不已的凌舟,慕凌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慕凌的手却很暖,“哥哥,无论背后藏着什么,我们一起看,一起查。”
凌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慕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
而,就在无名门众人离开后。
有一只小凤凰循着那缕熟悉气息急急赶到落霞岭时,只看见几个轮值弟子正围着石桌嗑瓜子闲谈。空气中凌舟的灵力痕迹尚存温热,人却已离去。
它不甘地在那片被净化的土地上空盘旋数圈,最终倔强地辨准方向,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