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渝最后选择的,是刚被昆仑抓捕时的记忆。
还记得那是她大意了,为追逐只狂化后的雪棉兔,误入了昆仑事先准备的圈套。
可雪棉兔只生活在严寒地带,或许当时的若渝略微动脑思考一下,就不会有如今被动的局面了。
她被仙门的数百人包围,那场面纵使若渝长出三头六臂、再插上对翅膀,也难以逃出生天。
后续虽然姜若渝勉强杀出条血路,让凌朔跑去报信,但她还是没能撑到援兵支援的那刻。
可姜若渝并不后悔,她被打的甚至还有些服气。
这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见识到仙门的天之骄子了。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江湖不就是这样,更何况还是仇家,不就是你杀我,完了我再杀你。
她只是不想,不清不楚地死在这儿。
死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连一个给自己收尸的人都没有。
眼前的顾夫人再一次温柔地问起:“晓雾,再发什么愣?”
她依旧身着那件火红色毛绒裘衣,目光中尽显对女儿的关怀。
若渝的反应同记忆里的一样,直到一串糖葫芦被塞入她嘴中。
丝丝甜意浸入舌苔,一个念头也随之在姜若渝心底冒出芽。
倘若她知晓了,眼前人不再是她的乖女儿,而是另一个鸠占鹊巢的人,她还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待自己吗?
有些心思一但滋生,它便会像寄生大树的无根藤,不知满足地汲取宿主的养分与生机。
若渝时刻怀着忐忑的心情,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像一个即将被秋后问斩的囚犯,随时等待悬在头颅上的那柄利刃落下。
这种不安伴随着姜若渝来到了年夜饭那晚。
因为魔人余立业的事,顾府被摧毁得相当惨烈,连一栋完整的房子也不曾剩下。
府中下人也要归家过年,仅剩下一小部分老家在外地的,则被统一安排进了避难所里。
若渝她们自然也不例外。
那里的环境相当简陋了,需要几个人挤在一张火炕上,连盖的被子都泛着一股霉味儿。
虽然她们重新置办了些必要的生活物品。
但城内属于灾后重建,能买到的并不多,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废墟下挖出来的。
在房子重建前,她们只能这样勉强度日。
纵使这样,令顾夫人被迫在年前从豪宅搬去茅舍,她也没有半句怨言。
还夸奖道:“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这令姜若渝实在是无地自容。
因凌朔常常在两头儿奔走,年夜饭那晚顾夫人特意留下他吃一顿饭。
凌朔自然是没有推辞,“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顾夫人则笑着回应道:“不过是多一副碗筷的事。”
餐桌上摆的并非是山珍海味,若渝却吃的津津有味。
想必是参与了劳动的缘故,所以她吃得格外的香。
“晓雾,要不要点个炮仗玩玩?”顾夫人问道。
饭后,院落的小孩们都聚集在这条空旷的小街上放鞭炮。
顾夫人手中的,是特意为若渝留的。
她在说这话时,身边还围了一圈小孩,他们貌似还没玩够,正眼巴巴地等着。
若渝不好意思和小孩争强,她摇了摇头,“我还是不了。”
“拿着吧!顾姑娘。”凌朔自作主张地接下,“需要火折子吗?我这里有。”
他这行为颇有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这烟花会飞到空中,离天上的神仙们最近,在人间是可以把愿望带给天听的,而且百试百灵,你要不要也……”
察觉若渝面上微有不耐烦的神色,凌朔立即改变方向,“行,别的寓意先不管,就当是去去晦气总行了吧!”
若渝最终还是没有拗过他,只得不情不愿地同意了,“行吧。”
她将炮竹筒板正地立在地上,正要吹燃火折子时。
近处的一小孩嘲笑说道:“你年纪这么大了,胆子这么小可不行,不会我教你。”
若渝轻笑了一声,“嗯,说来听听。”
小孩的絮叨在耳边不停,若渝仰望着空中朵朵绚烂的烟花,心中想到:好像凡间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小孩叉腰质问道。
若渝偷瞄了眼,短暂地露出抹坏笑,趁其不备点燃烟花。
那小孩便连滚带爬地跑了,他边跑边说道:“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
烟花绽放的刹那,若渝鬼使神差双手合十许下愿望,“我希望……”
“顾大姑娘,有人来找。”
过程被打断,若渝无奈地轻笑了声,“自己竟然也相信了这糊弄小孩儿的鬼话。”
她应声,“这就来。”
若渝没有烦心的主要原因,是她知晓除了那个人外,不会再有人找她。
期许如期而至,“晓菁……”
只是若渝喜悦的嗓音未落,冰冷的匕首被猛地刺入身体。
她诧异地望向晓菁那满含仇恨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