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红的是……”我好奇地打量。

“季凌霄打的。”方知意汇报公务似的说出来，我实在很难憋得住笑。

“殿下听着开心就好，不必在意臣的死活。”我太了解方知意的秉性，这人语气毕恭毕敬，实则是在阴阳怪气。

“你对本宫有怨言，可路是你自己选的。若当初你自诩清流不淈泥扬波，如今除了状元的名头还剩什么?你替本宫做事，本宫允你右丞之位，这买卖你不做，自有人争着抢着来做。”

方知意才情出众也勤勉刻苦，可终究是寒门子弟，更别提还有个出身甚高的意中人。无论外表怎样光鲜，骨子里的自卑总会时不时冒出来作祟。正是看穿了他的这种心理，我才能让他为我所用这么多年。

于是我同方知意轮番上阵，对季凌霄软磨硬泡，好刀好枪，武林秘籍，漂亮衣裳，能送上的都送上了，听方知意说季凌霄还要求他保证再没有下次，承诺再三才勉强原谅了他。

奇怪的是，她不仅没这样要求我，还像变了个人似的，低眉顺眼道：“殿下如今身居高位，诸多不得已，筹谋缜密也是应当的。那日臣冒冒失失闯入公主府，实在荒唐，殿下不予追究已是宅心仁厚，何来过错呢？”

我知道她这是还闹着脾气，只道：

“我们是朋友。”

这句话将反骨又倔强的季凌霄唤醒了。

“夫子教书我一向不爱听，却唯独记得一句高处不胜寒。所以阿珞，你冷吗？”她又怨又怜地望着我，但我因不解而蹙起的眉头让她会错了意，她慢慢低下头，用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说道，“这绝非最后一次，道歉又有何用……”

她怨我瞒她，不信任她。

“我并非有意骗你，只是事成之前谁也预料不到会有何变故，我不愿让你遭受无妄之灾，只有你退了婚，方知意的所作所为才不会牵连到你——至于高处不胜寒……霄霄，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一点也不冷。”

这位性情中人被我说得有些感动，眼里阴天似的雾蒙蒙，怕是风雨欲来：“偏你能言善道，我辩不过你。那就只原谅这一次，再不能有了！”

我连连答应，此事便算揭过了。

“阿珞。”赵穆齐的声音让我回神，他停了给我按摩的手，将我揽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身上馥郁恬淡的香气让我渐渐安定下来。

他一如从前，耐心地说着安慰我的话语，可只是千篇一律地让我无视，叫我放下曾经的恩恩怨怨。

似是图穷匕见，他又说：“若你不执意干政，试图控制皇上，过得会比现在轻松许多。别再继续了，我带你离开这里，躲到没有明争暗斗的地方去，像寻常夫妻那样生活，不好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永远也不能相信他。

我挣脱他的怀抱，跪坐在榻上，仔仔细细地看他。这样一双幼犬般无辜清澈的眼睛，慌乱中带着不解，我试图从其中看出算计，或者心虚，结果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可我还是无法抛却烙印在我灵魂上的猜忌的本能。

“你到底是赵怀悯的儿子。”

一定是赵怀悯让他这么说的，一定是赵怀悯想利用赵穆齐让我放弃争斗。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让他称心如意。

“不，不是，这原就是我的意思，我只是想与你厮守，与我父亲的态度无关……”赵穆齐语无伦次，他终于露出马脚，开始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我猜的没错，还好我没有相信赵穆齐。

我不敢说赵怀悯的“美人计”没有奏效，慌慌张张下了逐客令，害怕自己听见他的辩解会动摇。

临走前，他问我，推心置腹一万句，换得来我一次信任吗？

我终究是什么也没能说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