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的后宫落下一道惊雷,夏仪宫进了刺客,淑妃紧紧把阿衔护在怀里,自己却受了伤。原本那伤并不深,可匕首上淬了奇毒,淑妃昏迷不醒,众太医束手无策,赵穆齐求了好友孟西亭来帮忙,孟西亭施针后即刻入滇寻药,可惜淑妃仍未能熬得过去。
阿衔没了生母,皇后又起了坏心,在淑妃的葬礼上端得一副慈悲怜悯相,说六皇子可怜,年纪小小便没了母亲,正好本宫的瑶瑶远嫁西炎,御儿住在东宫,身边也没个孩子陪伴,不如让六皇子搬来凤栖宫。
皇帝因着前不久和亲之事对姜晁母女有愧,小六又是个不得圣宠的孩子,段长曜随口应允几乎是必然的事。
阿衔不仅仅是淑妃的孩子,更是赵氏的孩子,背后是赵家的助力,万不能让他去了别的宫里。我急坏了,连忙接话道:“阿衔自幼跟着儿臣,几乎事事皆由儿臣照料。如今阿衔没了阿娘,若再历变动,只怕一时不能适应。”
“昭宁公主是觉得本宫照料不好六皇子?”
“儿臣并无此意,不过念着母后身处中宫,掌六宫之事,甚是操劳。小六又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免不了让人忧心,儿臣是在为母后的凤体考量。”
“皇后的身子自有太医院照料,用不着你来考量,”皇帝不耐烦地皱眉,瞥了眼母妃,冷冷道,“德妃,朕倒好奇你平日里怎么教养的孩子,不过一个公主,事事都要插手,没规没矩的。”
“臣妾回去会好生教导。”母妃本就恨段长曜至极,如今淑妃骤然离世,她伤心欲绝,根本没心思理睬段长曜的发难,只是草草应了一句。
“我看你也不会管教孩子,那阿衔明日就搬去凤栖宫住吧。”他做了决定,皇后喜形于色,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在场的人不多,要他收回成命兴许还有余地,我要怎么做呢?跪吧,求吧,我对母妃说,这是淑妃娘娘的孩子,您不在乎我,也在乎在乎他,跟我一道去求求情吧。
她终于从哀痛中回过神来,应了我的请求。
我和母妃跪在养心殿前,求皇上准允我们带段之衔回静怡宫。跪到天色都暗了,我几乎要睡过去,脸上突然落上一丝凉意,竟是落雨了,我心道天公不作美,回回都这般磋磨我。可是不跪又能如何呢,眼前的殿里是大祐的皇帝,所谓最尊贵的人,除了跪,除了求,别无他法。
我见身旁的母妃仰头望着落下的雨丝,连忙说起懂事体谅的话语,我说母妃先回去吧,留儿臣在这儿就好。她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关心,很快便离开了。
母妃与青绵姑姑的背影渐渐看不见了,雨丝变成雨滴,落得愈发密,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知琴。”话甫一出口我并未察觉不对,只疑惑为何身旁的人不应我,瞧见知书欲言又止的神色我才意识到自己唤错了人。
“……知书,过来些,我有话同你讲,”我招招手,示意她将耳朵凑过来,“你且回去歇着,明日寅时大臣们会在午门外等候早朝,你想办法传话给赵怀悯,让赵老太师上请进宫悼念亡女,探望六皇子。”
她眨了眨眼睛,挂着水珠的睫羽翕动,似乎有所犹豫。我知道她不忍留我一人在雨中,但既是乞求那人收回成命,便不得不用苦肉计,苦肉计自是瞧着越凄惨越可怜才好。
自幼知书便跟着我,对我再了解不过,她透过雨帘望着我的眼睛,很快心领神会了我的意思,咬咬牙转身离开。
天色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的外衣渐渐湿了,很快渗透了里衣,身体一点一点被寒冷侵蚀,不住地打颤,太监看着不忍,想过来给我递把伞。我摇了摇头,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块玉坠,说,公公,求您再去通禀一声吧。太监收回了递伞的手,并不接那玉坠,只是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站回养心殿门口,闭上了眼睛——看着不忍,那便不再看了。
我跪到天明,昏昏沉沉间看见父皇穿戴好准备去早朝,连忙爬到他跟前,如前一晚那般乞求。他不说话,我以为他动摇了,欣喜地抬头,迎面而来的是太监备在一侧的茶盏,我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歪倒在一侧。
猝不及防的伤害与疼痛让我惊恐不已,眼泪不能自抑地涌出。我如同一块浸泡了整夜的破烂抹布,任何触碰都会挤出腐臭的水,淌出灰黑的痕迹。
“蠢钝如猪,怎么躲都不知道躲!”
我深深埋着头,额角因为肿胀而逐渐变得滚烫,我依旧重复着昨天就在说的话,求皇上准允,求皇上准允。他冷笑一声,原打算绕过我离开,不想来了个太监通禀,说赵太师想去看看淑妃,看看六皇子,也顺道来感谢对六皇子悉心照料的昭宁公主。
段长曜少时由赵太师教导,还纳了赵太师唯一的女儿赵怀玉进宫为妃,他登基后虽行事暴戾,但对老太师却一直恭敬有加。
我在等,在赌,赌他会扮出一副仁义相,赌他会给赵太师这个面子。
他沉默,阴鸷的眸子停在我身上,打量了许久。
“竟比你二哥更像朕几分,”他似笑似怒,“可惜是个皇女,再有手段也是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