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盯着我看了很久。

“以前带着小瑜儿一道出来，她想要什么都会直接说，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呢？”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罢叹了口气。

我以为五哥也责备我，心下一惊难免失落，强颜欢笑道：“我是真的不想要，并非客套，谢谢五哥。”

“阿珞，珞珞，”他无奈地扶着我的肩，微微弯腰，对我说，“我是你的兄长，我对你好是应当的——这话我已说了千百回了。”

他又拿起方才放下的木雕小老虎摆件，付过钱，塞进我手里。

“我们阿珞吃了太多苦，我也自觉有愧于你——往后在哥哥这儿大可任性些，不必那样懂事。”

我抿着嘴点点头，眼里又起了雾。

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我眼里的雾渐渐凝聚成雨，我说：“哥哥，我想吃糖画。”

五哥特别开心，揽过我的肩拍了拍。

卖糖画的老头问我要什么样的图案，我想了想，说要一只小鸟。

老头一边画着，一边打量我和五哥，笑眯眯道：“二位是兄妹吧。”

五哥惊讶：“阿公好眼力，我与妹妹一母同胞，是不是长得很像。”

老头摇摇头，把糖画递到我手里：“鼻子和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是眼睛一点也不像。”

是了，哥哥的眼睛像母妃，我的眼睛像父皇。

天色将暗，我不得不回去了，五哥总是操心太多，坚持要陪着我，看着我回到母妃身边他才愿意离开。

坐在马车里，五哥掏出几件小东西往我手里塞，他说：“小瑜儿的意外让你受了迁怒，哥哥看着心疼却不能接你走。往后对阿衔好一点，兴许淑妃……和母妃的偏见也就慢慢消失了。这里面你挑几样物件，送给阿衔，一定记得当着淑妃的面送，就说是你出去玩念着弟弟给他买的。”

安静地听着五哥说完，我隐忍的悲伤终于爆发了，呜咽到嚎啕，五哥也红了眼睛，换了一侧坐在我身边，揽住我的肩，我将脸埋在他前襟，让眼泪濡湿他的衣服。

“我不想回去，我想和哥哥在一起……哥，你带我走吧。”我明知他做不到。

他的沉默让我不安。

我疯了一般揪着他的衣襟：“哥，我会想办法的，我帮你夺嫡，你做了皇帝我就不会受欺负了对不对？”

他惊慌地捂住我的嘴：“阿珞！这话万不能让人听见。”

我推开他的手，挪了挪位置，离他远了几分：“哥哥骗我，我哪里有资格任性。”

“阿珞……”

“对不起，五哥，今日是我一时失控没了分寸，往后不会了。”我别过头不看他。

沉默了很久，我在等他的心软。

“阿珞，此事难于登天，一步踏空，你我都要万劫不复——即便如此，你也要继续吗？”

“我在这宫里的日子，与万劫不复又有何异——可五哥有了妻儿，生活美满，自是不必跟着我涉险。”

“……我知道了，”他终是心软了，“阿珞，往后别再这么说了，哥哥比谁都希望你自由快乐，哪怕赔上这条命。”

心软常败于无耻之徒，我又何尝不是欺软怕硬的小人？看着五哥湿润的眼眶，我忽然觉得世上不会有人比他待我更好了，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事成之后，你带我下江南好不好，听闻那里的春天很美，我想去看看。”

“嗯。”

“拉钩。”

他轻轻勾住我的小拇指，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