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我扬起手,可想到这是阿姐贴身的婢女,还是悻悻放了下来,“朕是大祐的天子,这天下万民的事桩桩件件朕哪一件做不得主?况阿姐与朕一体同心,阿姐的事便是朕的事!”
“知棋!”阿姐迈过月洞门而来,新月眉微蹙,看似是对着知棋发怒,身子却将知棋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愈发没规矩了,谁给你的权力替本宫开口?若不是本宫领你回来,你还在破庙里头吃了上顿没下顿,不想着如何报答本宫,反倒要骑到本宫头上来了!”
我听着阿姐的话倒像指桑骂槐,气极反笑。
“少教的东西,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阿姐望向知书,偏偏头示意她:“知书,带她下去领罚,好好教她什么是规矩。”
“是。”知书拽知棋的胳膊,知棋不识眼色,根本看不出阿姐偏袒她的意图,依旧犟着不肯动。
“倔驴!”阿姐气得用手指戳她脑袋。
“你啊,怎么看不懂长公主的苦心呢,如此冒犯天子可是要掉脑袋的,她这是怕朕追究你,故意装出一副要严惩你的面孔,真带下去便不了了之了。”我阴阳怪气。
知棋听得似懂非懂,泪眼汪汪地看了阿姐一眼,毅然道:“奴婢今日所为与长公主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不牵连长公主,奴婢甘愿领罚,即便是掉脑袋。”
“胡说什么?”阿姐厉声斥责,“赶紧走!”
知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被知书拖走了。
主仆情深的画面催得我犯恶心,我冷笑一声背过身去。
“阿衔,你别同她计较,她原就是路边乞讨的野丫头,没心没肺惯了。”阿姐在我身后求情。
我只觉心寒:“阿姐倒也不必把我看作那般心胸狭隘之人。”
她叹了口气:“阿姐怎么可能那样想你,知棋以下犯上,本就罪该万死,再把我们阿衔气坏了,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阿姐惯会花言巧语,打一棍子给一杆枣。偏偏我还就吃这套,阿姐一哄我我便没脾气了。
回屋里瞧过,必要的东西都理得齐整。傍晚和阿姐一道用膳,布菜的换成了知书,后面也不见知棋出来干活,想必是阿姐吩咐过了。
“明日回宫,一会儿可记得沐浴更衣,”阿姐提醒我。
阿姐的话我都不假思索地应下,继续埋头吃菜。阿姐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我吃。
“好阿衔,多吃点。”说着又给我倒了半杯酒。
阿姐喜欢在院里用膳,而此时正值春日,院里花开得正盛,花香扑鼻,熏得我飘然欲仙。杯酒入肚,我并不迷糊,反而更加兴奋。望着阿姐恬淡温柔的面庞,长而柔顺的乌发,我心里热乎乎的,左右扫视了一番,放下筷子跑去折花枝摘花藤。
“阿姐青丝如绸,若有点缀定然更美。”我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三两下编出个花环,跌跌撞撞险些摔进阿姐怀里。阿姐扶住我,我顺势给她戴上花环。
“天上降了个仙女与我作姐姐,我真是好福气。”我乐呵呵道。
阿姐笑而不语,捏捏我的手:“明日早早便要出发,花酿醉人,去沐浴清醒一番,莫要不省人事误了时辰。”
“原就没醉,不过看见阿姐一时脸热。”我痴痴地望着她,这样一张原本拒人千里的冷面,笑起来是何等惑人,甚至幻化出或许不该存在的母性。
在这冰冷的深宫中长大,失去母亲与孤儿无异,将我从不安的深渊中拖出,给予我温暖的阿姐,何尝不是给予我二次新生的母亲?想要躲进阿姐的子宫里,日日受着她的爱抚与期盼,做她最亲近最不能割舍的人。
包裹在白炽中的身影站了起来,贴近我,架住我,她在我耳畔无奈又娇嗔地埋怨,说不该给我喝酒,醉成这样的无赖。我压在阿姐身上,眷恋地埋进她的一头乌发,花水香涌进我的鼻腔,她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说要把我直接丢进浴桶里,我抱着她咯咯地笑,说若阿姐把我丢进去,我就把阿姐一道拽进来,二人洗个鸳鸯浴。
阿姐险些没托住我,好容易稳住身形就黑了脸骂我下流,把我丢给一旁的下人叫他们把我塞进浴桶里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