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浅曾见过这种状态,他之前也在谢殷的病床旁守候过,这人睁眼不一定代表意识清醒,他迷蒙的时候会带上警惕,话不多少,只静静地观察周围。
焦浅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醒的?”
谢殷没回答,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焦浅想起什么,立刻按呼叫铃。护士进来检查,谢殷的各项指标正常,只是身体虚弱。她交代几句后便离开了。
焦浅想去关病房门,手腕却突然被握住。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却抓得很紧。
谢殷直勾勾盯着他,似乎是以为他要走。
焦浅心下一软,他很少看到谢殷这样的一面,回握住他的手,递去一个令人安心的信号,他俯下身道:“我就是去关个门。”
听到这句解释,谢殷才缓缓松开手指。
门关上,房间回归寂静。焦浅坐回床边,谢殷的目光就像磁石般一般吸附在他身上。
“感觉怎么样?”他说,“从列车上离开之后,你睡了四天,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一直在等。”
说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委屈。
积压多天的情绪在此刻有些控制不住。
如果是一个人的时候,他能控制得很好。可一旦谢殷醒来,就功亏一篑了。
他咬了咬嘴唇,脑袋垂落下去,“下次就算要昏迷,也要提前告诉我会昏迷多久。”
一个蛮横的条件,自己都觉得是在无理取闹。
谢殷却抬起手,指尖轻触他脸颊,留下温热的触感。
“好。”
他答应了这个无理的条件。
谢殷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两天后出院时,除了腹部的绷带和稍显苍白的脸色,几乎看不出重伤的痕迹。
焦浅选了个傍晚告知他谢振风的死讯。
彼时夕阳西下,病房窗玻璃染成暖金色,谢殷听完沉默良久,最后只说:“知道了。”
大约两周后的葬礼,天空下着小雨,黑色车队驶向郊外墓园,谢殷和焦浅并肩坐在后座,两人都穿着肃穆的黑色西装。
仪式简单到近乎冷清,就像谢振风生前要求的那样,被通知的人很少,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谢殷全程平静得可怕,按部就班为父亲操持了葬礼,就像每个寻常人家的儿子。
以他们的关系来说,这已经算是尽孝厚葬。
回程车上,两人坐在后座上,肃穆的氛围随着墓园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这段时间两人都很忙,谢殷有谢振风和家族的事情需要处理,焦浅则去伏志宇家打点了一番他养的那些流浪猫,从中捡了只有眼缘的白猫,就当和那个人交换了一下宠物。
这一阵子,蒋未雪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捅了谢殷一刀又把焦浅带去地铁站,然后就撒手走人了。
焦浅去过不夜站的17号站台,那里一切照旧,没什么异常,只不过蒋晴和焦禄的身影都不见了。
鬼帝的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他们一度很提防,担心他还会出来闹事,然而周围却一直风平浪静。
尽管很难相信,但那带来诸多不幸的始作俑者大抵是真的死了。
“谢殷,等下去一趟事务所,我有一阵子没回去,那帮小崽子估计快炸了。”车上,焦浅如是说。
“老板不在,他们不该轻松么?”谢殷不明所以。
焦浅无语,“你忘了你做过什么了。”
谢殷仍有些茫然,“我做过什么?”
看模样是真不记得。
焦浅耐心提醒,“你把我告了。”
谢殷怔住,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对他来说只是微微抬起眉毛,眼睛略微睁大,但对熟悉他的焦浅来说,已是明显的惊讶。
“噢,那件事。”
地铁站事件当晚,焦浅被蒋未雪带走后,谢殷第一时间联系了事务所的秦柳,以欺诈为由威胁要起诉焦浅。这举动实则是为了增加焦浅与现实世界的联系锚点,防止他被鬼帝彻底拖入另一个世界。
事后谢殷忘了这茬,根本不知道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在事务所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这两天我手机都快炸了,秦柳和吴小姝两个人斗志昂扬都要争做我的辩护律师,我还得想想怎么跟他们解释这是一场误会。”焦浅扶额盯着自己的手机,同事群的聊天记录一个小时不看就999+了。
“不用解释。”谢殷冷不丁说。
“那不行,万一有脾气不干了怎么办。”焦浅道,“他们这阵子熬夜准备材料,煞有介事的,快把你当成整个事务所的敌人了。”
“他们的想法没错。”
“没错?”焦浅没跟上思路。
谢殷转过身来,凑近了微笑道:“我没打算撤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