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胃有点不舒服。
不敢想象周围是怎样的景象,反而要庆幸这里暗得什么也看不见。
“……那我们怎么没事?难不成他真的吃太多消化不良了。”焦浅的声音的有点发虚。
“有可能。不管如何,我们当务之急是从这里离开。”
说完,谢殷带着焦浅往一侧摸索,试图找到他们刚才穿过的门。没走两步便触及了边界,可紧接着滋一声响起,像是过电熔毁的声音,谢殷猛地抽回了手。
感受到另一个人身体突然的震颤,焦浅朝谢殷的手摸去,“怎么了,你探到什么了?”
车厢里一点光源也没有,谢殷看不见自己的四肢,然而末端传来的尖锐痛觉告诉他,他的手模样应该很不好看,要么被腐蚀了要么皮开肉绽。
他制止了焦浅继续往下摸索的动作,冷静道:“门已经被包裹了,回不去。整节车厢内部都是鬼帝的胃壁,大抵对鬼有腐蚀性,你不要离得太近。”
他们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而相安无事,不是因为鬼帝吃不动了,而是因为脚底都是鬼魂的残躯,将他们与车厢隔离了开来。
焦浅的脸色一白,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阵阵揪心过后,像下定了决心,拉着谢殷的胳膊就要往其他的方向走,“我来探路,你跟着我。”
“焦浅。”谢殷沉声叫住了他,猛地将人拽回来,“我才刚跟你说完不要乱走。”
眼里只有一片黑暗,能感知到的只有身体接触的部分,以及那听起来时刻都很镇定的嗓音,焦浅只觉得此身像是迷失在一片阴暗的丛林之中,紧张与绝望感一并袭来,让他无法像另一个人那样镇静,“那难道要原地在这里等着?”
“鬼帝的目的是你,你这么做相当于自投罗网。”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在前面探路。”谢殷道。
“我就猜到你要这么说。”焦浅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焦虑、忧心、分离的恐惧,这些感情几乎快压垮了他,他看不见眼前的人,看不见对方是怎样的表情,心情反而悬在空中找不到落点,反而节节攀高,“然后呢,等你的手被腐蚀了胳膊也被腐蚀了,全身都被腐蚀了什么都不剩,像脚底下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鬼魂,给我开辟出来一条生路。这就是你的打算吗谢殷?”
谢殷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就仿佛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也临危不惧,“经过刚才那一下,已经知道哪个方向不能走了,换个方向就是通路,不会出什么事。”
那镇定的声音听得让人心慌,焦浅感觉自己有点矫情,可他此刻就是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不平衡,“……万一出事呢,你就不害怕和我分开吗。”
谢殷总是那么冷静,波澜不惊,无论是情绪还是表情都那么少,给人一种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焦浅是从他一次次的行动之中感受到了那颗心脏的热烈,他以为自己不会纠结于谁的感情更浓烈这种问题,然而直到生死攸关的绝境,他才发现他在乎。
他在乎谢殷对他究竟是那该死的保护欲作祟,还是真心认为没有他的日子无法独活,如果说他自己的感情已经无限趋近于第二种,那么他卑劣地希望对方也如此。
谢殷沉默了一阵,轻轻将另一个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那只完好的手顺着胳膊向上摸索,用指尖描绘着对方的五官,“你问我害不害怕和你分开……我现在连你的脸都看不清。”
听着那叹息般的低语,焦浅的心情七上八下,“所以呢?”
“就算要永别,最后一幕我也要看到你的笑脸。”
他不要再看到这个人消失在茫茫的雪夜里,而自己得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所以他们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在光明下重见。
谢殷的声音如同一个坚定的承诺,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焦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两下,复杂混乱的情绪犹如潮水般褪去。
被需要的感觉使人感觉到自身的重要,比一个只能被人保护的个体的存在感要强烈百倍。
确认自己不是那无用的个体,得到了重见光明的承诺,焦浅仿佛也被对方的镇定感染,整个人重归平静。
“……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他像是浪漫过敏,声音压低了道。理智回归大脑,一个解决方案忽然出现在脑海中,“刚才我摸到了一只鬼的胳膊,就在我们脚边大约一米,你说能不能用那玩意开路?”
谢殷沉吟一声,“嗯,虽然有些玷污死者的亡魂,但也没人会追讨我们,所以可行。还有,先说不吉利的话的人是你。”
焦浅呿了一声,没跟他纠结。他拉着谢殷往刚才那截断肢的方向走,两人像彻底的盲人,在黑暗中滑稽地左摸右探。
“是这个吧?冰冰凉凉的还有点软,份量不轻像是猪肉……”焦浅说着,把自己有点说恶心了,就算是鬼,那也是同类的一截断肢。他缓了缓才忍住胃里翻滚的恶寒,把它提起来上下摸索,寻找哪边是手哪边是胳膊肘,打算用它当一个探路的“树枝”。
突然间,那截断肢突然抽动了一下。
“靠!”焦浅吓得猛然把它甩飞了。
“怎么了?”谢殷关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它动了……”
“可能是还没死透。”
一阵呻吟声在近处响起,嗓音是陌生的,但总觉得有点熟悉。
“好过分啊……抓住我的手又把我甩开,还咒我没死透,哪有你们这么欺负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