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回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微摩挲,像在触碰美丽易碎的珠宝,嗓音低而微哑,轻声唤他。
……晏清回在寻求他的许可。
而他怎么可能拒绝?
闻翎丝毫都无法抗拒,将自己虔诚献祭般,顺着晏清回的动作仰起了脸。
于是晏清回就低下头。
触感覆上嘴唇,温热,柔软,轻柔地试探,带着让人战栗的甜蜜。
完全不同于闻翎曾经梦到最出格的、落在额头的轻吻。
这个吻里的渴望和亲昵溢于言表。
是……是伴侣间的吻。
闻翎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晏清回清冽熟悉的气息,将他完全包围。
晏清回修长有力的手托着他的后脑,指腹蹭着他的头发,吻逐渐加深,从轻柔的触碰一点点变成缠绵。
闻翎浑身发软,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反应,只能紧紧抓着晏清回胸前的衣服,被动承受着。
……他感受到晏清回的一切。
不知名的,无法理解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汹涌席卷,冲刷着,将他彻底淹没。
他几乎要溺死在这个……梦里。
闻翎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停在灯架上的蝴蝶身上流转着荧荧微光。
闻翎心脏狂跳,恍惚而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然后整个人都受不住般蜷缩起来,脸埋在了枕头里。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半晌,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闻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冰窟里冻僵,一半在火焰里灼烧,而灵魂飞上半空,迷茫又冷漠地俯视着自己。
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让闻翎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胸口又酸又涨,惶惑和渴求此消彼长,痛苦和欢愉两相叠加,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将他牢牢包裹,所有都源自于他自己,可他却哪一种都读不懂,只觉得好难过。
好难过。闻翎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这是怎么了?
这个状态太过危险,闻翎求生的本能挣扎起来,努力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先恢复清醒。
蝴蝶似乎被他惊动,从灯架上飞起,绕着房间盘旋了半圈,最后停在他的头发上。
蝶翅上的星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遥远的灯塔,也像诡谲的磷火。
闻翎偏过头望着它,伸出手把它接到了指尖。
在光尘之下,那双原本透明的翅膀,此时已经完全充满了颜色,像混着霜雪的蓝紫。
——它成熟了。什么时候?
闻翎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坐起身来,调动心神去感知它的能量,然后怔愣地呆住了。
片刻后,他僵硬地掀动唇角,低低惨笑出声。
这只蝴蝶被他的“愿望”炼制而成,已经成为了他的蛊。
这是一枚梦蛊。
……可以将被下蛊的对象拖入由蛊师主导的梦境,在梦境中中蛊者处于近似被催眠的状态,与现实中的身体状态完全相同,但有问必答,服从蛊师的一切命令,并且在苏醒后不会有记忆。
缺点是一次只能绑定一个对象、在梦境中受伤也会导致精神损伤,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闻翎:“……”
这简直是一枚‘量身定做’的蛊。
将他的欲望他的胆怯、他最不堪的卑劣,全都剖开来摊在面上给他自己看,简直像一把剖心的尖刀。
但与此同时。
欲念如同早已悄然扎根的野草,一瞬在他心底疯长。
像是生机盎然,也像是坠入地狱。
闻翎遵从晏清回的教导,十年间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像模像样的人皮,几乎已经是个人了。
他是哥哥的“乖孩子”。
然而此时,这层皮被一把撑破,露出底下无处躲藏的闻翎,其实还是当年那头嶙峋的狰狞野兽。
兽嘶吼着,要吞食,要掠夺,要把尖牙利爪伸向最亲近的、也是最渴望的……哥哥。
要与晏清回彻底融为一体永不分离,才能平息这沸腾血肉的不安和干渴。
……
他在晏清回面前,什么都掩饰不好。
所以在晏清回彻底意识到——他当成弟弟当成亲人精心养育了十年的闻翎,到底是个什么本性难移的怪物,然后失望地厌恶他抛弃他——之前。
他还能……做点什么。
他还可以隐秘地、不惊扰任何人地、偷窃一点僭越的温暖。
闻翎缓慢地抬起头。
心念混沌,他恍惚着似哭似笑,但双眼里已经渐次漫上瑰丽的紫,开始与梦蛊同调。
他本来就不是乖孩子。他是尸山血海中百炼而出,至阴至邪的蛊。
如果这是亵渎,他是妄图渎神的卑劣怪物。
如果这是罪,他早已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