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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2-31】屋上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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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超级大笨蛋。

哇我都提示得那么明显了!

气死我了。

明天得狠狠讹她一顿。

麻辣烫超级好吃,有粉丝找我要签名。天呐,孙荼荼,你现在是个明星了,超级模特。

姐姐当时在跟谁说话?

爸妈给我转了个大大大红包,好的,孙荼荼,你可以拿下新季风衣!

她脸颊发酸,有些不敢继续往后翻看。纸张的厚度不断提醒她:不要再继续翻看下去。盒子,深不见底,若是打开,灾厄立刻浮现。她不想放弃。孙薇薇颤抖着手,朱佑铭沉默地吐出烟雾。令人难堪的沉默。她手指打颤,继续向后翻去。

起先,无事发生,皆是小事。

从新年结束开始。

我总觉得事情不对。

这种职业是叫星探吗?

我又不是明星,为什么找我啊?

上网查了。他们确实是正规公司。母公司居然是源明涅,我没看错吧?他们家不是搞医药的么?

姐姐感冒,冲剂和口服液都要买。听她的好嗓子一哑,心都要碎了。

这堆衣服也太难看了。难道这就是艺术?

12月中旬。

朱佑铭是谁啊。

老总?

我天,世间滨的总裁!!世间滨的!!

小说情节,呵呵,不要激动。孙荼荼,你实力太硬了,连总裁都想挖你墙角,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但是为什么要当面谈啊?

他不习惯用手机吗?

算了,明天得打扮得正式点。等着吧总裁,让你看看什么是超级模特。

我现在头脑发晕,说真的,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说的。

和他聊得很投缘,对,他说话不古板,也不死气。“不要签合同”明显是在挖我墙角,但他说的“关于你姐姐”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有个姐姐?其实这种级别的人知道什么都不奇怪,但他说的话很奇怪,非常奇怪。

和我姐姐有关是什么意思?我姐怎么了?

明天得再去仔细问问他。

她抬眼看一眼朱佑铭,对方双眼和她正正对上。她现在不知该用愠怒还是憎恶面对他——又或者是另一层的感情:困惑。她胳膊发酸,活动一下,继续将枪对准对方。视线回到日记。

……

什么叫雇主?

什么叫器官转移?

什么叫意识上传?

什么叫机械永生?

国家不干预么?国家不阻止么?百姓的命算什么??这算什么??

他说得对,报警没有用处。我也不可能冒着风险潜入内部,会对我的家人造成伤害。他说得对。

那就放任事情继续下去么??

他说他无权干涉——我查过了,源明涅的投资方是世间滨。我问他你的权利明明比源明涅要大得多,不能和其他公司联手阻拦他们么?举报或者采用其他手段,一定能拦住的啊?

事情往往没有常人想象得那么单纯,故事往往没有童话中描绘得那么简单。如果我能够携手其他公司阻拦源明涅暗地里进行的项目,那么一开始便不会有人白白死去。

这是他的原话。

处在这层的人,本质上并不干净。所有人都活在一潭污泥里。

你或许想问“那你呢”“你不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同于他们。这并非给自己开脱。我只是暂时处在这层上。如果你曾留意过新闻报道,就会知道我是从不露面的“幽灵继承人”。现在我出现了,也只是为了解决事情。事情结束,我便离开。

这也是他的原话。

我真的,我真的不明白。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和姐姐努力生活这么久的意义是什么?普通人的一生对他们来说又是什么?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说因为他看过太多次了。

如果这次他再不出手相助,人们仍会走向不可逆的毁灭之道。他这么说。

我不懂。但他说如果还有疑问,随时可以到世间滨分部找他。他最近会一直在鸤市。他说他可以用生命担保他说的是真的。但假如他的命一文不值呢?

我忘记写了。我不想写这一句,但我一定要写下来。不然我会忘记,我一定会为了自己把这句话忘记的,所以我一定要写下来。

如果你签下合同,他们要的就是你的命。

但如果你抬手拒绝,你的姐姐就会死去。

孙薇薇会死去。

孙薇薇会死去很多次。世界不同于常人所想那般清净。我看过太多次了,即使这并非我原有的主张,但若再不出手相助,仍会是一样的结局。

如果她死去,你会哭。她不一样。孙荼荼,若是你去牺牲,她定会执意复仇。她死去,你只会陷入绝望。

你们不一样,孙荼荼。你确实锐利,但空有智慧却动弹不得,面对悲剧徒有满腔怒火。而你的姐姐,孙薇薇,是被磨灭的行尸走肉。她缺少行动,执念却比谁都深。你需要意志,她需要被驱动。

如果要我提议,

你们需要结合。

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告诉了你,切勿告诉身边其他人。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这背后的阴谋,则会波及到你们身边所有存在。

怎么决定由你。我说过,你是有智慧的人。

姐姐在厨房削苹果。

我没有生病,姐姐还是给我拿了冲剂。

他说的对,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和他们对抗的力量。

我该不该信任他呢?

姐姐,你不知道。

我只是好累。

日记从这天开始空页,一直到3月中旬。

我提出的所有方案都被驳回了,他的也是。我们焦头烂额。

其实我在想,如果一个人的死能轰动整个社会,那么事情是不是就会浮出水面?

但这是国家都不会管的事情。我在想什么呢。

更何况能轰动社会的人也在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其实这样如果放在电视剧里肯定挺有意思,模特和总裁密谋,对抗一个阴谋。真的。但这是现实生活。在我们着手策划的时候,更多的人在接二连三死去。那些皮囊英俊容貌艳丽的业内名人,那些普通忙碌的市井百姓,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天开始,身体里就换了个人。

你的家人不是家人,你的朋友不是朋友。师长不是师长,同伴不是同伴。

语市在迅速发展。世间滨蒸蒸日上。我出席了朱佑铭的庆功宴,挑酒水的时候他悄悄对我说,其实他不想来。我说我也是,而且酒很难喝,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的。

我俩就笑了。

其实他私下并没有报纸上看着那么严肃。

但是我真的不想来。

那些人的眼睛里就流出一股贪婪,浓到让人恶心。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偷窃别人生命苟活的败类。

尤其源明涅的现任总裁。宋无杞,看着文质彬彬,但感觉上给人并不舒服。也有可能是我恨屋及乌。

给姐姐拍了照片,发过去。她发了很可爱的表情包:荼荼,你现在是大名人了,姐姐真的很骄傲。

我也为姐姐骄傲,粉丝一直在涨。我是金牌粉丝,能排到首榜的那种。

不知道摔摔怎么样了。

姐姐下个月要发新歌。

我签了合同。

孙薇薇尝试深呼吸以平复情绪,脸上液体确实干涸,但有温热的事物沿眼睑缓缓爬下。将枯血融化出一道痕迹,随后是两道。

空页,空页,更多的空页。她双手发抖,几乎握不住枪,捧不住书。

笔迹抵达最后一页,分别为721年4月8日同9日,内容仅有寥寥几句。

4月8日。

要麻醉还要取出意识,身体还在但我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听着是挺可怕的。

但是如果遭受这些的是姐姐。

唉。

其实我也很想活着。

他们会用枪扫射我们吧?

还是一起抓走?

太可怕了。

但这么久过去,该接受的也都接受了。

其实不可怕。

这几个月像梦一样。一场噩梦,有糖,有笑,更多的是老鼠。

老鼠死了。没有人为它哀悼。其实我很难过,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一定是我。

那些死去的人会不会也这么想。

好可怕。

其实听不到她发的新歌最可怕。

明明明天就是生日。

我的愿望确实可以实现了吧,在生日当天实现愿望,听着是挺不错的。

真好。

4月9日。

对不起,最后一面却对你态度那么差。

对不起,以前总是任性,这么任性。你照顾我的时间远比你自由的时间要多得多,好像我是你的女儿。

但这不是你该做的。

我离开之后你肯定会比以前自由更多,不用陪我逛房子,不用操心有人欺负我,也不用操心我的工作,不用自己发烧还要照顾我的小感冒。

但我是个贪婪的人。

我希望你多陪陪我。

最好一直陪我。

但我们是姐妹。

你是姐姐而我是妹妹。

我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人,对不对?

这辈子也是,下辈子也会是,下下辈子也是。到时候你一定会认出你的金牌粉丝是我,到时候第一个翻唱你的歌的人也会是我。

你一定会原谅我,对不对?

再见,姐姐。

我爱你。

枪支掉在地上。

她双手发抖。记事本掉在地上。孙薇薇眼泪划满脸颊,在鲜红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深红。

她想努力抑制住呜咽,但泪水仍在欢快地朝外涌出。她想努力支起身体,但双腿忽然发痛,发软,症状远比从前更加严重。她跪在地上,喉咙不由自主地抽噎。染满脏污的手捂住鼻腔,尘土连同血气一起涌入其中。湿咸透明的水淌过双手、落向地面。悲伤哀怨的泣声盈满房间。

“你妹妹非常聪明,”朱佑铭将烟碾死在桌面上,雾一缕一缕飘走,“你也是,只是当情感变成一种执念,人便会做出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

孙薇薇,你不同于孙荼荼。她是个聪明人,而你,只是个执着而盲目的蠢货。”

她忽然感觉耳边降落一声鸣响,不由自主地伸向手边枪械。将上好膛的枪对准面前男人,毫不犹豫摁下扳机。

子弹却落了空。

子弹直直发射出去,然而打向对面墙壁。她看向眼前,空无一物。右侧是倒塌的书架,左侧是冰冷的铁制长桌,身后则挂一副神色诡异的女母尔贸人画像。窗外不见天。而她的四周没有任何人存在。

她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具身体上,对方双手脱臼,脖颈断裂,脸上伤痕累累。

抹去脸上血迹。现在这里血流成河,全是死人。武器散在他们身体旁边,伤口淤青挂在铺在他们黑白相间西装之外裸露的肌肤上,血液将衣着染成红的,各种寤地洲人的脸,还有一两个母尔贸。

累到耳边嗡鸣,滋滋作响。她数着将大厅铺满的人,回想那些或幼稚或专业的招式,不禁连连摇头。碰上自己只能算他们运气不好。

我操,她心里怒骂一声,又想起黑白相间的残影,那个死不要逼脸的。最好别再让她碰见第二面。

她叹出口气。眼前却恍然出现熟悉的人。朱佑铭。雪白围巾,深灰大衣,漆黑毛衣,配套西裤、皮鞋,卷发,眼镜,银白眸子,干干净净。像天堂下来的使者,可惜总带来灾祸。

“哇,少爷,”她几乎有气无力,几乎哂笑,“像鬼一样就降落下来了啊?”

对方递她一瓶饮料。她接过一看,葡萄糖液,随即迫不及待拧开瓶盖下肚。清凉发甜的水滑过喉咙进入肚中,身心都变得畅快了些。

“辛苦你了。”他露出微笑。

“别笑了求你真的。”她又感到疲惫。

他不语。从口袋中摸索出一件什物,递给对方。全乌子仔细看去,录音笔。

“请你销毁这个。”

“为什么?”

“孙荼荼的。”

她犹豫地接过,打量漆黑反光,纤细长方的机身。随即想起某个女人手里的那只。她顿时有些反胃,撇撇嘴将其塞进衣兜。

“特地过来给我点鼓励?”

“有件事要和你坦白。”

“你要死了?”

他轻笑:“不是。其他事情。有关天轨楼。”

“我以为你们不管那个了呢。”

“不,一直在着手。

进入轮盘的人都被算在天轨楼连接的世界之内。”

她愣住:“这是?”

“我们的一部分,”他补充,“在入局之后就被天轨楼抽去一部分,参加每个时空的故事。直到故事结束才算完整。故事结束前,我们都是极其脆弱的。”

“打住,这个你们到底涵盖多少人?”

“你知道的所有人。”

全乌子不可置信地深吸口气:“你该去查查脑子了,老总。我现在真的有些怕你,典型的精神疾病。”

“总得有人成全大局。”

“我真的想平平安安地回家,”她抬手,指指项上鲜血淋漓伤口,“看见这个了吗?今天差点小命不保,知道吗?”

朱佑铭将围巾解下:“用这个,清理一下脸和胳膊。也可以用来止血。应该不过三十分钟,还在往外冒血。”

全乌子不客气地接过,堵住伤口,是还有些刺痛。不深不浅,还好没割破重要的血管就是。

“你一定会回家,”朱佑铭整好衣领,“我保证。”

“呵呵,但愿。”

【是一定!】

浑身上下散发微光的星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双腿大敞,坐姿豪横。全乌子吓得险些从尸体上跌落下去,对方伸出冰冷的双手,将她一把拉回,笑嘻嘻地扶住她的肩膀:【本星也打包票,一定能让你回家。】

“拜托,那些世界还在继续!”全乌子困惑地看着她,“万一有些要上几十年,我干脆在这住下得了。”

【不会的,本星会解决嘛。只要让那些世界早些毁灭就好了。】

她冷不丁地蹦出一句。全乌子有些毛骨悚然。这都是些什么人。

“用什么方法?”

【你想不到的好方法。】

朱佑铭微笑。星随即起身,拉起手中握紧饮料的全乌子,后者不明所以地跟着站起,四肢发麻。

【现在出去吧!】

“去哪?”

她感到昏暗不仅仅是昏暗,正在朝着黑暗过渡。感到血腥气息愈发浓烈,正将鼻腔穿破。

【去外面看看,】星笑嘻嘻地,【世界正在开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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