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本星的威力。”
餐叉与茶几愤怒地相撞:“唱双簧呢你们?先回答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都说了嘛,一切都源于他要修葺天轨楼,所以有了计划。而你是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星眨眨眼睛。
“所以要安排我来?”
“你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朱佑铭重复,“没有你,整件事情也没有继续的必要。”
“那我现在有了猜测:整件事情里不只我一个关键因素,也不是‘最大的变数’,”全乌子咬了嘴唇,“计划里包含的人不只我、星和孟孑孓,还有其他人,不可或缺的因素太多,计划里的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要做的事,但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促使计划完成的必要条件。”
“哦哦,怪不得,”星拍掌,“就说你是必要的嘛。”
全乌子首先排除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那些俱乐部里的成员,那些面色红润、生活淳朴的小商贩,和所有仅与她搭过几次话的陌生人。随后开始联想天轨楼。
她张了张嘴:“你也在计划里。”
朱佑铭点头微笑。
“以身入局。”
“我要做的不止是修葺,还有很多事情,”朱佑铭说,“那些同你们无关。所以没必要去了解。”
“按她的话来讲,牺牲是必须的。”
“是。”
“会是谁?”全乌子直接地。
“你为什么会在乎这个?”星反问。
“对于大局来讲,牺牲是必要的。一定会有人死去,就像你杀死孟孑孓,她的精神从而杀死我们,才能使校园世界毁灭。”朱佑铭说。
“那牺牲的人算什么?也是活生生的人吧。现在我们三个在同一个计划阵营里,那其他人其实是不知情的?包括要死的人?”
“为了大局。”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所谓大义自我牺牲。”
全乌子眉头拧在一起。
“怎么开始的?”
“什么?”
“你们两个认识,又是怎么定下的‘契约’,为什么星会欠你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是孟孑孓,以及计划是怎么开始的,因为什么开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一连串的逼问砸向朱佑铭。他取下眼镜,用茶几上的镜布将其轻拭回明亮的状态。
星唔了一声:“你真的和以前不同了呢。”
“我用两个月的时间逼着自己接受,现在有什么都无所谓了,”全乌子拿起餐叉,后者反射出令人发寒的光芒,“总之我需要理由。一开始的什么我都能忍过去,但给我一个给你们做事的理由,像她和我谈条件是因为孟孑孓那样。”
朱佑铭欲将开口,全乌子扳过餐叉,笔直地对准了他:“不要说是为了天轨楼,为了世界为了大义。这些我都不在乎。也不要告诉我是‘让你回家’,如果我本来就生活在这个世界,这又会是另一个条件。这是你本来就该在合同里满足我的条件,不作数。
我要你们的个人理由,完全个人的。我的已经坦诚交代完毕了,是你们说好的坦诚相待。”
朱佑铭向后靠去,盯着餐叉尖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星眨眨眼,若有所思地摆弄起自己手指:“是这样的。”
时间决定命运,而我掌控时间。
我们都本应该有更加美好的生活,而不是无从找寻的惊惧。
我需要你。
……
首先苏醒。
然后活动手脚,但命运并不领情,所以她就在无尽的黑里下坠。由空虚包裹。眼睛打开一条细缝,望向无数光年之外悬浮行走的每颗星球。没有生命,没有内里。巨大的,遥不可及,沿一条碎石遍布的轨迹如此漂浮。盛在她视线里,远远在她的目标之外。
一趟光怪陆离的银河。
无数未能孕育出的兄弟姊妹,身躯冰冷,瑕疵斑驳遍布全身,时刻拥有坠向海洋的信念。但它们此行不是为了自杀,而是决定伴她身边,一并向着行星中心环绕。交错、分离、复合,避开太空垃圾,避开地心引力。它们忍受数年孤独,她也相同。她即将冲下表皮,陷入内里,它们对她告别。亘古的语言在她脑海中回荡,一刻不停。
再见。一定还会再见。
携带焰火、气流同尖啸,稳稳降落在地。硝烟气息已经散去百年有余。和平、繁荣、充满生机。他们新建立的王都叫做城市,远在她降落的芦苇地之外。芦苇被速度燃起的火焰烧得焦黑,落地一定带来巨大的冲击,以至于河水淹没大片芦苇,也没能冲垮漆黑的巨型圆阵。
陨石坑。她蜷在其中,坚硬的石化成血肉。胸腔微微颤动,身体开始接纳异乡的空气,河岸的风扫过她面颊。睁开眼,眼珠上转,顶上星空,故乡,所有星星无尽回旋。她是唯一一个抱着使命来的。
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和他建立了血与血之间的联系,这是庞大的长生的你们不曾有的。
杂声,噪音,全部由远及近。手电筒过曝的光线刮破夜晚静谧。
“有——娘啊!”
“有个女孩!”领头人的喊声闷在防护服里。
他看看女孩,看看天空,最后茫然地朝后方援手们看去,着急地连做几个将他们招呼过来的手势。
芦苇中一片窸窣,两方还有一段距离。寸步难行。他慌忙朝同事们过去,随后搭上手,和他们一起搬着箱子,回到陨石坑内。
“什么女孩?”另个防护服遍体的人说,“你加班太晚两眼昏花了?”
漆黑的坑内空空荡荡。
“少看科幻小说,老吴。”第三个人说,将箱子艰难地放回地上。
“不是,朱总,我——”他有些抓狂,“刚才真有个女孩!”
“行了。先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要的东西,女不女孩的回来再议,好不好?”
她用光身上所有首饰,勉强将衣服换成她看到的那样舒适简单。总之不能穿着皇家礼服在街上乱逛。她明白某个时代已经过去。
温暖的拉面馆,即使距离凌晨到来仅剩三小时也仍在营业。
“叔叔,能不能给我看看日历?”她懵懂地。
“你是大学生?”男人看看她的样貌,给她递上手机,“这么晚了,学校没门禁啊?”
“嗯,没有。”她敷衍过去,打开日历。寤地715年2月11日,原来已经过去七百多年。
男人在身后叮叮当当地洗着盘子。手机弹出新简讯。她点开查看:世间滨总部喜迁语市。照片上是西装革履的人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按一个流程走,握好的手。看看第一张,看看第二张,迅速滑向最后一张。皱眉,回想,滑回倒数第二张。
宴会上太多人了,不是这些。但一定在他们之中。两指对准屏幕,拉开,放大。
男孩端正的面庞,卷起的黑发,都不足为奇。身上昂贵的礼服、挺得板正的身姿和脸上虚假浮夸的笑容也不足为奇。
主要是眼睛。
再次放大确认,再次根据特征一一辨认:就是他。里面装了标靶的银瞳。标准的银白色,外人无法辨认,因此独一无二。里面装着的野心与天真同先前如出一辙。她几乎透过电子屏幕嗅到死的味道。
喜迁语市。
“叔叔,”她说,将手机放下,“请问语市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