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安也不急,只是将糖纸剥开的声音弄得格外清晰。
终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被子里迅速伸出来,精准地“抢”过那颗糖,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拆糖纸和含糖的细微声响。
咏安忍着笑,对着那团被子说道:“吃了我的糖,可就不许再生我的气了哦。糖很甜的,要把生气都甜没掉。”
被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汐玥慢慢地转过身来,嘴里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
一双水汪汪的、还带着红晕的大眼睛望着咏安,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气,眼神里委屈未散,却又多了点别的什么。
“我以为……你刚才那么生气,是真的……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含混,因为含着糖,更添了几分软糯和可怜。
“怎么会这么想?”咏安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替他理了理蹭乱的额发。
“你以前……从来没真的打过我。”汐玥小声说,眼神怯怯的,“上一次也是吓唬我。这次……好疼。”
他强调着“真的”和“疼”。
咏安扶额,心中再次涌起歉意,她放柔声音,认真地承诺:“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是我不好。以后就算你再犯错,我也会先好好跟你说。除非……除非你做了非常危险、会严重伤害到自己或别人的事。”
她给出了一个底线。
汐玥看着她诚恳的眼神,含着糖,慢慢点了点头,含糊地应道:“……好。”
“那快睡吧。”咏安替他掖了掖被角,自己也躺了下来,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厢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棂透进的些微月光。
然而,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咏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身边传来窸窣的动静。
然后,一个带着凉意和水汽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脖子,将脸贴在她颈侧。
“又怎么了?”咏安困倦地睁开眼,声音带着睡意,“睡不着?”
汐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委屈的包音:“你打了三下……能不疼吗?你下手的时候,连我的‘实体’都感觉到疼了……你都不知道你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开始翻旧账,细数“伤情”。
咏安彻底没了睡意,既心疼又好笑。
她知道他有一部分是在撒娇,但也确实担心自己当时在气头上,没控制好力道。
她只好侧过身,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探到他身后,隔着薄薄的寝衣,在他方才挨打的位置,轻柔地揉按起来:“我的错,我的错……不哭了啊,我给你揉揉。”
“……嗯。”汐玥发出一个满意的鼻音,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埋得更深。
咏安触手之处,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片肌肤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微热和紧绷。
自己当时在气头上,恐怕真的没控制好力度,潜藏在体内、属于情水武神的那份力量,或许在无意识间影响了她……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愧疚,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柔。
然而,揉着揉着,咏安忽然感觉到怀里的汐玥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他原本微凉的脸颊,似乎……开始隐隐发烫?
在黑暗中,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悄然发生了变化。
“脸怎么红了?”咏安停下动作,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隐约能看到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轮廓,“屋里很热吗?”
她有些疑惑,山间夜晚清凉,并不闷热。
“没、没什么……”汐玥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慌张,他连忙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身体不自觉地悄悄并拢了双腿,试图掩饰什么。
“我……我困了,真的困了,睡吧,殿下。”
他说完,便不再动弹,仿佛瞬间陷入了“熟睡”,只是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持续升温的脸颊,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咏安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也禁不住微微发热。
虽然前世有三年相伴,但据汐玥自己所言和情水武神梦中透露,那位殿下始终以“国事为重”、“清心寡欲”为由。
与他保持着一种相敬如宾、发乎情止乎礼的距离,连较为亲密的肢体接触都很少,更遑论其他。
如今这般亲昵的揉按安抚,对汐玥而言,恐怕是数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跨越了某种界限的亲密接触……
意识到这一点,咏安也有些无措和羞涩。她收回手,不敢再乱动,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嗯,睡吧。”
黑暗中,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经历了一番冲突、惩罚、安抚与微妙尴尬的夜晚,终于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