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白巧将自己活成了一粒真正的尘埃。
她比以往更沉默,更顺从。赵大的刁难,同杂役若有若无的排挤和偷懒占便宜,她都默默承受下来,眼神低垂,脸上看不出丝毫怨怼。她将所有的时间和力气都花在了药园和后山那片被分配的区域。
砾土圃的活计一丝不苟地完成,甚至比要求做得更好,让赵大挑剔不出错处。浇水的路径被她走得烂熟于心,哪一段路有相对平坦的歇脚石,哪一处山涧取水后可以短暂避开旁人视线,她都一一记下。
她开始有意识地、极其隐蔽地观察药园。不是看那些被精心照料的、有品级的灵植,而是看犄角旮旯,看石缝墙角,看那些被随意丢弃的药渣堆。她利用自己模糊的“设定记忆”和这几个月来被迫认识的草药知识,去分辨那些无人问津的“杂草”。
“灰线草”找到了几株,被她小心地采下汁液,混合捣碎的普通艾叶,晒干后捏成不起眼的小团,藏在铺板下的缝隙里。
“腐骨菇”没发现,但另一种同样能导致腹泻的“绞肠藤”幼苗被她偷偷移栽到一处极隐蔽的石缝下。
她还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边缘带紫纹的“地胆草”,这种草按记载有微弱的淬体效果,但药性粗暴,杂质多,修士不屑一顾,凡人用之不当反而会损伤经脉。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一次暴雨后的清晨,采下两片最嫩的叶子,偷偷嚼碎咽下。
那滋味苦涩灼喉,入腹后不久,胃部便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绞痛和灼烧感,让她差点晕厥在汲水的路上。她咬牙忍着,扶着山石,冷汗涔涔,直到那阵剧痛缓缓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暖流,在四肢百骸缓缓游走,虽然微弱,却让她明显感觉似乎……力气恢复得快了一点点,肩膀被扁担磨破的地方,结痂似乎也快了些。
代价是连续两天食欲不振,看到食物就反胃。但这点代价,在她看来,值。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又像一个最吝啬的守财奴,一点点收集着这个残酷世界施舍的、或是被她偷窃来的、微不足道的“资源”。
至于后山,她再也没有主动深入过。寒水潭的经历像一道冰冷的伤疤,时刻提醒她那里潜藏着她无法抗衡的危险,以及与阎时、林风那扯不断的、令人窒息的关联。她只在自己确认绝对安全的时间和路径上,寻找野果或之前发现的那几处可能有用的草药点。
阎时和林风的“巧遇”似乎并没有立刻引发更大的波澜。外门弟子间偶有流传阎师姐出手救助林师兄的传闻,但也仅此而已。阎时依旧深居简出,偶尔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难以接近的模样。林风似乎伤愈后修炼更加刻苦,在外门风头更劲。
白巧刻意避开一切可能与他们产生交集的消息和场合。她知道,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一只紧贴在墙缝里的蜗牛,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然而,转机出现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那天,她被派去清理药园最西边一处早已废弃的“旧丹室”外围的杂草。那里靠近后山崖壁,乱石丛生,几乎无人踏足。就在她挥着镰刀,机械地砍割着过膝的荒草时,镰刀尖“叮”一声,撞在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生满青苔的石板边缘。
她本没在意,随手拨开周围的杂草和浮土,想看看是不是需要把石板挪开。石板不大,却很沉。她费了些力气才撬开一条缝,一股陈旧土腥气涌出。缝隙下面,似乎是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石穴,不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荧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倔强地闪烁着。
白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潮湿泥土。那是一株极其矮小的植物,只有两片指甲盖大小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叶片,叶片边缘流淌着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脉络,正是那脉络在散发着微光。植株下方,是几缕细若发丝的莹白根须,深深扎在石穴底部一点潮湿的苔藓中。
“玉髓芝……最低阶灵草,性温和,蕴含极微量纯净灵气,可直接服用,有微弱洗练肉身、滋养经脉之效,因其生长条件苛刻且灵气稀薄,多为低阶修士或凡人武者视为鸡肋……”
一段模糊的描述跃入脑海。玉髓芝!确实是低得不能再低的灵草,对修士而言食之无味,对凡人来说又难以寻觅且效果缓慢。但对她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