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的事情裴惊澜在那几个月里经历了无数次。
就在裴惊澜以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准备去看心理医生时,他竟然又穿了回来,一回来还在家门口捡到了自己上辈子的死对头。
天知道,他上辈子死的时候是真没准备做好再和这人见面的准备。
好在这次穿越他终于得了个好处——他此次穿过来的身体和他在现世的身体一模一样,除了现世可能携带的那些病毒没一并穿回来,其他的应该都没什么差别。也就是说,现在他的这张脸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见过,这大大方便了裴惊澜实施“隐姓埋名低调过一辈子”的计划。
虽然这个计划在一开始就出了一点差错,那个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去招惹的人居然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他因为实在不忍心让满身是伤的人就这么躺在家门口,再加上仗着那人认不出自己就这么把人搬回了家,但除此以外未来可期。
裴惊澜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自家门口那个意识全无浑身是血的人,摇了摇头,默默对自己说:“再等几天吧,等他伤好就走。”
虽说裴惊澜很相信自己不会那么轻易暴露身份,但还是小心为上,反正上辈子活得精彩,或许有些事有些人还没个结果,但身死道消,什么爱恨情仇也都该随风而去烟消云散了,这辈子他既不想再去做搅弄血雨腥风的人,也对钱权名利没了兴趣,还不如找个犄角旮旯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晚年”,保不齐等他死了之后还能回现世继续潇洒。
忽略掉内心深处那点微妙的不甘,裴惊澜非常满意自己的计划。
这次穿过来,不只身体是自己的,还给配备了一处房产,至少不用像上次一样寄人篱下,等到楚秋辞伤好,他就把房产一卖走人。
果然生活还是得活着才有盼头,裴惊澜这么想着,把剩下的面条给自己煮了,慢悠悠吃完找了间空房间,等到躺下了才想起自己没给楚秋辞说一声“生日快乐”,不过他一翻身,又想起自己没有立场去说,便干脆地放下了这个念头。
夜长露深,寒意愈发深重。
等到外头彻底没有了动静,楚秋辞才从床上下来,盯了许久那碗冷透的面条,最终还是拿起筷子。
楚秋辞裹着长衫,端着碗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这碗面条的味道很淡,没有放葱花,面粉很粗,说不上好吃,甚至因为冷了太久而显得有些难以下咽。
但楚秋辞咽下第一口,又挑起第二口……
烛火摇曳,他在微弱的灯光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细细冷风中像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一口一口地咽下这碗没滋没味的面条,他吃了很久很久,久到拿筷子的手已经被冻得彻底没有了知觉,满满一碗面条终于见了底,而他也终于找到了碗底藏着的两个荷包蛋。
师兄以前说,小孩子过生日要吃鸡蛋,代表圆圆满满。但是楚秋辞不喜欢吃煮鸡蛋,所以师兄每次都会在给他煮的长寿面下面卧两个荷包蛋,他曾经问过师兄为什么是两个蛋,师兄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因为这代表两份祝福,是好事成双的意思。”
以前每一年生辰他都会有这样一碗长寿面,没有葱花,味道清淡但鲜美,碗底有着代表好事成双圆圆满满的荷包蛋,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师兄和他决裂。
算起来,他已经有一百六十三年没有吃过这碗长寿面,没有过“生辰”这个概念了,以至于他居然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手中的筷子莫名不听使唤,楚秋辞一边竭力控制着那双筷子,一边奇怪地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他颤抖着手,看不清也夹不起那个荷包蛋,就好像那个蛋被施了千斤咒,拼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楚秋辞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上一瞬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滚过。
直到一颗泪珠砸进碗里,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哭了。
一百年了,师兄——
我终于找回你了。